晨雾还未散尽,范家老宅的宗祠内,阴冷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火与霉变木头混合的气味。
宋婉清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颈间挂着那块碎裂的羊脂玉,断口处粗糙锋利,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锁骨上轻轻刮擦。
玉佩贴着心口,早已不再发烫,反而透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
那是毒粉渗入皮肤后的余温,也是亡夫留给她的最后一点温度。
“吉时将至,长媳何在?”
司仪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雨幕,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宋婉清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烛火,落在高堂之上。
那里坐着范家的几位长老,以及端坐在主位上的二叔范崇山。
范崇山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锦袍,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神色肃穆,仿佛真是在为长子祈福。
但宋婉清看见,他捏着佛珠的手指关节泛白,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阴鸷。
她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所有人无法回避的时机。
赵嬷嬷站在角落,手里捧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套崭新的祭服和那枚铁盒。
赵嬷嬷的眼神冰冷,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你自寻死路的结果。
宋婉清没有理会赵嬷嬷的目光。
她知道,婆婆临终前的那个眼神,不是托付,而是决绝的送行。
老夫人知道只有宋婉清敢戴这块玉,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开这层虚伪的遮羞布。
这是最后一道生路,也是一条不归途。
宋婉清站起身,动作迟缓却坚定。
祭服沉重,绣着繁复的云纹,每一针一线都像是一道枷锁。
她拿起铁盒,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铜绿,心中默念了一声:致远。
然后,她走向祠堂中央的香案。
每一步落下,玉佩中的毒粉便随着血液流动一分,剧痛如蚁噬骨。
但她面上波澜不惊,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长嫂。”
范致远从侧后方追了上来,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慌乱。
他伸手想要拦住宋婉清,却被旁边的族人推开。
“让开。”
宋婉清停下脚步,侧过头,轻声说道。
语气平缓,听不出丝毫情绪,却让范致远僵在原地。
“父亲的事,不该由你来查。”
范致远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看宋婉清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嗫嚅道:“二叔说……只要承认当年是意外,家族还能保全。”
“意外?”
宋婉清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致远,你忘了吗?父亲说过,范家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继承人。”
范致远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他终于明白,宋婉清不是在求饶,而是在审判。
审判这个吃人的家族,审判他那个懦弱又罪恶的父亲。
宋婉清不再看他,径直走到香案前,将铁盒放在正中央。
周围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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