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第三响,余音在宗祠高耸的穹顶下回荡,震得梁柱间的积灰簌簌落下。
林婉立在更衣间的屏风后,指尖触碰到袖口内侧那枚硬物时,心头猛地一缩。
那是那块玉牌。
它此刻正贴着她的小臂内侧,透过薄薄的中衣,传来一阵阴冷的寒意,仿佛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死肉。
刚才在大殿上,大长老那句“诡异的期待”像一根细针,扎进了她的耳膜。
她并未惊慌失措地查看,而是借着整理祭服的姿态,将玉牌悄然滑入袖口的暗袋。
动作行云流水,连衣料的褶皱都未曾乱过半分。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的冷汗早已浸透了丝帕。
“夫人,吉时将至,该换祭服了。”贴身丫鬟春桃端着铜盆进来,水面上漂着几片新鲜的桂花,香气清冽,却压不住屋内那股陈旧的檀香味。
林婉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婉端庄。
“放那儿吧。”她轻声说道,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异样。
春桃上前,欲要替她解开繁复的系带。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林婉手腕的瞬间,春桃忽然停住了手。
“夫人……”春桃的声音有些发颤,目光死死盯着林婉垂在身侧的手,“您的手,怎么在抖?”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林婉心中警铃大作,但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她缓缓抬起手,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中,紧紧攥着那方绣着鸳鸯的手帕。
手帕之下,是那块刻字的玉牌。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剧痛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强行压制住了生理性的颤抖。
“近日风寒未愈,气血不畅罢了。”林婉淡淡解释道,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春桃,莫要多心。”
春桃似信非信地看了她一眼,终究不敢多问,低下头去,继续为她更衣。
林婉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凤冠霞帔,庄重肃穆。
这是正妻的身份,也是她的枷锁。
在这林家宗祠之内,每一个动作都要符合礼数,每一句话都要斟酌再三。
一旦失态,便是自毁前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
袖中的玉牌似乎变得更加沉重了。
她想起昨夜深夜,烛火摇曳间,她用指尖蘸着唾液,轻轻擦拭玉牌背面那些模糊的血迹。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污渍,没想到,随着血迹被抹去,背面竟浮现出另一行小字。
那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孩童初学写字时的笔触,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那不是赵姨娘生母的名字。
也不是她那位已故姑母的名字。
而是一个让她至今想起仍觉脊背发凉的字——“逆”。
逆伦?逆子?还是……逆谋?
林婉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大长老那张枯瘦却精明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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