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像一把钝刀,刮过乔安宅邸后院的枯枝。
乔安没有点灯。
他坐在石桌旁,面前摊开着一件折叠整齐的九品青袍。
那是他明日点卯时将要穿上的衣服。
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
毒素在血管里游走,带来阵阵刺骨的寒意。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左袖内侧的一处凸起上。
指尖轻轻抚过那处布料。
粗糙,微硬,与周围细腻的苏绣金线格格不入。
这是“重云叠浪”针法留下的痕迹。
内库禁用的私造贡品标记。
如果确认无误,这件官服就是赵尚书故意送给他的催命符。
也是一把能捅破天日的匕首。
“吱呀。”
后院的小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月光如水,泻在门口那个佝偻的身影上。
李德全站在那里。
曾经那个在御前战战兢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小太监,如今眼神浑浊,手里握着一支细长的银针。
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剧毒。
“主事爷,”李德全的声音颤抖着,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老奴……来送您一程。”
乔安没有回头。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报账目:“李公公,你身上的松香味,比我还重。”
李德全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藏着一瓶内库特供的安神香。
这种香味,只有内库的核心人员才能接触。
赵尚书用了。
贺宗政用了。
现在,他也用了。
“你……你怎么知道?”李德全后退半步,手中的银针微微晃动。
“因为赵尚书昨晚在我的窗台上,留下了同样的味道。”乔安缓缓站起身,动作迟缓却稳定,“他说,要销毁旧账。可我知道,他销毁的不是账本,而是通往江南织造局走私路线的最后一条线索。”
李德全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没想到,一个中毒软禁的人,竟然查到了这一步。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李德全歇斯底里地喊道,“是赵大人让我来的!他说只要杀了你,嫁祸给贺宗政的残党,就能平息这场风波!”
“嫁祸?”乔安冷笑一声,“贺宗政会允许自己的手下杀人灭口?除非,他想借你的手,清理门户。”
李德全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一层。
在他眼里,赵尚书和贺宗政都是高高在上的神祇。
他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你不懂……”李德全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我不死,谁都得死。当年偷工减料的证据,都在我脑子里。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所以,你想先下手为强?”乔安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地上的落叶。
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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