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暮色如墨汁泼洒在祁家高墙之上。
冷雨夹着雪粒，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
正厅内，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江婉端坐在主位上，身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襦裙，袖口绣着淡淡的云纹。
那纹路极淡，若不仔细看，几乎与衣料融为一体。
但此刻，在这昏黄的烛光下，却显得异常清晰，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旧疤。
她面前摆着一盏刚祭过的灶糖瓜，已经被咬去了一半。
甜腻的香气里，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那是新氏自尽时溅落的血，早已干涸，却依旧顽固地附着在她的指尖。
她没有擦。
而是任由那点暗红，随着她的动作，一点点蹭在桌案光滑的漆面上。
“夫人。”
门外传来管家战战兢兢的声音。
“宗族几位长老已经到了门口，说……说若是再不开门，恐坏了祭祀吉时，要强行闯入。”
江婉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跪着的祁远之身上。
祁远之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衫，头发凌乱，脸色灰败如土。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染血的包裹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里面，裹着那幅画。
那幅绣着她娘家特有云纹的妾室画像。
从第一章藏在暗格深处，到第二章被江婉指尖触碰确认，再到第三章移至案头，第四章显露背面针脚，第五章遗落引人窥探，第六章呈于公婆面前定罪。
每一步，都是精心策划的陷阱。
如今，它终于回到了最该出现的地方。
就在祖宗牌位之前。
“让他们等着。”
江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今日是祭灶日，灶王爷在天，看着这家里的一举一动。”
“若连自家主母都要被‘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话给搪塞过去，这灶火，怕是也要灭了。”
祁远之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
“婉儿！你疯了吗？”
他试图站起身，却被江婉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现在知道怕了？”
江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她从未有过的疏离与冷漠。
“当初你在沈府后院，与新氏饮酒作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我没有！”
祁远之嘶吼出声，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我只是……只是借势！为了祁家的前程！”
“前程？”
江婉轻笑一声。
她从袖中取出那幅画卷，并没有展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包裹布的边缘。
那里，沾着新氏的血。
“祁远之，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云纹是什么意思吗？”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
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便冷上一分。
“这是江家的云纹。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你把它绣在一个女人的衣服上，让她穿在身上，供你炫耀权势，取悦沈家。”
“你不仅纳妾，你还侮辱了我的出身，践踏了我母亲的尊严。”
祁远之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知道，完了。
这一次，再也无法用“家族大义”来道德绑架江婉。
因为这幅画，就是铁证。
证明了他早已背叛了婚姻，背叛了作为丈夫的责任。
更证明了，他对江婉，从头到尾，都只有利用，没有尊重。
门外，长老们的催促声愈发急促。
“祁家主母！开门！莫要误了吉时！”
“囚禁家主，触犯族规！即刻执行！”
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氏已经离开了。
她对祁家失望透顶，宁愿背负骂名，也不愿卷入这场丑闻。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