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答，残夜将尽。
苏婉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扣住衣柜内侧冰冷的木刺。
方廷玉的贴身管家王德全推门而入时，带进了一股湿冷的雨气，还有那股令人作呕的、混杂着脂粉与陈年霉味的香气。
他并未点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走向书桌后的那面屏风。
“小姐，”王德全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您放心，那东西已经妥了。”
苏婉在黑暗中睁大了眼。
妥了？
什么妥了？
她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那是丝绸特有的声音，顺滑、昂贵，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刺耳。
紧接着，是一声极轻的“咔哒”。
像是机关触动的声音。
王德全从屏风后取出了一个扁平的锦盒。那盒子不大，却沉得让他手腕微微一颤。
他将锦盒放在桌上，并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盒盖上的纹路。
“这匹‘百鸟朝凤’云锦，乃是蜀地贡品中的极品。”王德全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病态的痴迷，“方少爷说了，明日便是大婚之日，他要把这份大礼献给老夫人。说是为了彰显方家的体面，也是为了……安抚苏家那位难缠的庶女。”
苏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来如此。
不是丢失，不是亏空。
是被偷走了。
而且，是明目张胆地，作为讨好婆母的投名状。
她想起方才在正厅，方母那尖酸刻薄的笑声，想起父亲那心虚的咳嗽。
他们都知道。
他们都在等，等她像一条丧家之犬般乞求，然后看着他们如何将她最后的尊严碾碎在脚下。
“当铺那边已经结清了。”王德全继续说道，手指在锦盒上敲了敲，“三百两银子，正好补上方少爷在赌坊欠下的窟窿。这一招，既拿了钱，又送了人情，还断了苏小姐退路。真是妙啊。”
苏婉咬紧了牙关，口腔里泛起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妙？
好一个妙字。
她将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视作填补亏空的工具；将她的名节，视作可以随意丢弃的筹码。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她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的那一刻。
她撕毁了清单，以为切断了方家私下操作的退路。
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在乎那张纸。
那张纸，不过是用来试探她底线的幌子。
真正的杀招，藏在这暗格里的云锦之中。
“对了，”王德全忽然停下了动作，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苏小姐今日在正厅的那番做派，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她竟敢当众撕毁清单，看来是没把方家的规矩放在眼里。”
“哼，”另一个声音响起，低沉而阴冷，听不出男女，“不过是个庶女，翻不起什么浪。方少爷说了，明日宴席之上，只要把那云锦拿出来，让宾客们看看方家的阔绰，苏家就算有再多怨言，也只能咽下去。毕竟，她是嫁入方家的人，姓苏不姓苏，早已不重要。”
苏婉浑身冰凉。
原来，这就是结局。
她在明处撕破脸皮，他们在暗处收网。
那匹云锦，将成为钉死她的最后一颗钉子。
一旦它在宴席上被展示，就意味着它属于方家，属于方母。
而她苏婉，连哭诉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那是“聘礼”，是“赠礼”，是方家对苏家的“恩赐”。
谁敢质疑？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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