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更急。
西六宫的偏殿内，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几乎要熄灭。
石青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那张冰冷的份例单。
纸页边缘已经泛黄卷曲，那是被无数双手摩挲过的痕迹。
上面赫然写着：少了一匹的云锦。
这是今日的内务府新账。
唐主管为了立威，也为了填补库房因赌债产生的亏空，特意在石青最落魄时下了手。
他算准了明日便是太后寿宴。
若无此锦，石青将因仪容不整受罚。
那不仅是失宠，更是彻底失去翻盘的机会。
“娘娘。”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递上一块帕子，“别看了，眼睛都要看瞎了。”
石青没有接帕子。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少”字。
字迹工整，朱批鲜红。
那是唐主管的笔迹。
也是他的牢笼。
“翠儿。”石青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实处，“把东西拿出来。”
翠儿愣了一下，随即从袖中摸出一枚温润的玉佩。
玉佩上刻着繁复的云纹，是石青已故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也是她最后的尊严。
“交给他。”石青说。
“可是……”翠儿咬着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是夫人留给您的命根子啊。”
石青抬起眼。
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波澜。
“没了它，我连命都没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在准备一场盛大的宴会。
而非一场屈辱的交易。
窗外雷声滚滚，掩盖了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石青握紧玉佩，指尖用力到发白。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她没有回头。
因为回头，就会崩溃。
而她不能崩溃。
***
内务府库房门前，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唐主管站在那儿。
穿着整洁的靛蓝官服，手指修长干净。
他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支朱笔，眼神轻蔑地看着走近的石青。
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蝼蚁。
“娘娘。”唐主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么晚了，还来讨要那份例？”
石青停下脚步。
距离三步。
这是规矩，也是界限。
“我要云锦。”石青说，“明日寿宴，不可缺席。”
唐主管哼了一声。
“娘娘这话说的，内务府有内务府的规矩。”
他晃了晃手中的单子，“这匹云锦，早已归档入库。谁让娘娘位分低，份例自然也要往后排排呢？”
他在撒谎。
石青知道。
但这单子就是证据。
只要签字画押，这就是铁律。
石青沉默片刻。
然后，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我用这个换。”石青说，“加上我的体己钱，五百两。”
唐主管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接过玉佩，放在掌心掂了掂。
触感温润，质地极佳。
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
他心中暗喜。
这块玉，足够填补他一部分赌债的空缺。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傲慢。
“娘娘，您以为这是当铺吗？”
唐主管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玉佩，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玉虽好，但内务府只认银两和规矩。”
他故意拖延时间。
他想看石青低头。
想看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妃子，为了生存而卑躬屈膝。
石青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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