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敲在西六宫偏殿的琉璃瓦上，沉闷而压抑。
石青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泛黄的份例单。纸张粗糙，边缘已经卷曲，那是被无数次翻阅、被内务府刻意忽略的痕迹。唐主管离去时留下的那个红圈，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娘娘，您歇歇吧。”翠儿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苦茶走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那姓唐的公公……他既然敢画那个圈，就是铁了心要咱们认栽。明日寿宴，即便没有云锦，只要仪容整洁，未必不能过。”
石青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在那张单子上。
“不是认不认的问题。”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是规矩。内务府的规矩，就是天子的眼睛。他们说少了一匹，那就是少了一匹。若我不争，明日太后问起，便是我石青不懂事，失了体统。这罪名，比克扣云锦重得多。”
翠儿咬了咬嘴唇，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溅出几滴褐色的茶汤落在桌角。
“可库房钥匙已被唐主管收回，说是暴雨路滑，无人敢外出取物。今日之内，这单子上的数字，怕是没法改了。”翠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娘娘，咱们是不是该去求求赵答应？听说她近日得了赏赐，或许能……”
“闭嘴。”
石青终于转过头，眼神清冷。她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玉盘上，清脆而决绝。
“赵答应的恩宠，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她今日能帮衬我，明日就能为了自保将我推出去。在这深宫里，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暂时的利益交换。而我，不想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雨水顺着窗棂蜿蜒而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我要找的是原始底单。”石青低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唐主管之所以敢如此放肆，是因为他以为所有的账目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他忘了，内务府的每一笔进出，都有留底。尤其是这种涉及高位嫔妃的赏赐，更是要层层核对。”
翠儿愣住了：“可是，底单存放在内务府的正库深处，由唐主管亲自掌管。咱们连库房的大门都进不去，怎么去查？”
石青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进不去，不代表看不见。”
她重新坐回案前，展开那张份例单。这一次，她没有看那个红圈，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支细小的银针——这是她平日里用来挑断线头的工具，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她将银针尖抵在单据背面，沿着唐主管画圈的那个位置，轻轻刮擦。
纸张很薄，但在银针的力道下，依然发出了细微的沙沙声。
“娘娘，您在做什么？”翠儿惊恐地捂住嘴。
“听。”石青闭上眼睛。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张纸的声音。
银针划过纸背，遇到了一处微小的凸起。那不是墨迹，而是之前书写时，用力过猛留下的压痕。
唐主管虽然修改了正面的数字，将原本的一匹改成了半匹，但他疏忽了一点：内务府的文书习惯，是在背面用朱砂笔进行复核签字。正面的篡改容易，背面的复核却是为了存档备查，通常不会轻易涂改。
除非……有人故意留下了破绽。
石青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在试探我。”石青说道，“如果我看不懂这个红圈的含义，或者不敢质疑这个数字，他就会顺理成章地认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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