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天的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林远推开陈婉公寓厚重的实木门时,指尖触到了金属把手上那一层薄薄的冷凝水。
他并没有带伞。
雨水顺着他的风衣下摆滴落在进口羊毛地毯上,晕开几朵深色的花。
但他顾不上这些。
怀里的孕检单复印件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边缘卷曲,像一张濒死的蝉翼。
陈婉坐在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黑檀木长桌后。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与窗外阴沉的天色格格不入。
桌上放着一杯刚冲好的红茶,热气袅袅上升,在冷空气中画出最后一道温存的弧线。
“你迟到了三分钟。”
陈婉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林远关上门,反锁。
动作很轻,但足够让这死寂的空间里多出一丝紧绷的弦音。
“路上堵车。”
林远撒谎了。
他一直在观察陈婉的反应。
她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频率约为每秒两次。
这是她在思考或掩饰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赵刚教出来的?
还是她自己养成的防御机制?
林远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皮质椅面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伪造的财产清单,以及从陈秀兰笔记中拓印下来的那个模糊姓氏——“沈”。
他将这两样东西并排放在桌面上。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女士,我不打算绕圈子。」
林远的声音低沉,带着长期失眠带来的沙哑。
「陈秀兰死了。氰化物中毒。她在死前留下了一份笔记,提到‘法官介入’和‘沈姓’。」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陈婉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清澈,却没有任何温度。
像两块打磨过的玻璃。
「林律师,如果你是指我丈夫洗钱的事,那是商业机密,与你无关。」
「不,是与你的孩子有关。」
林远盯着她的眼睛。
「赵刚想要离婚,是为了转移资产。但他真正恐惧的,是那个孩子的存在。因为那个孩子的出生证明上,签字的不是赵刚,而是一个已经死了十年的法官。」
陈婉的手指停住了。
敲击声戛然而止。
客厅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咔哒。
咔哒。
咔哒。
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钝刀,在林远的神经上切割。
陈婉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了林远面前。
那是一份律师函。
红色的印章鲜红刺眼,像是一道刚刚凝结的血痂。
「非法侵入住宅,恐吓证人,窃取商业机密。」
陈婉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职业性的冷漠。
「如果你不能在十分钟内离开我的房子,我会报警。同时,我会向律协投诉你违规调查,并要求冻结你所有的账户。」
林远扫了一眼律师函。
措辞严谨,逻辑严密。
这不是陈婉一个人的作品。
这是赵刚团队精心准备的陷阱。
他们早就预料到他会来找陈婉。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想让他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
药瓶在他的口袋里,隔着布料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需要那粒白色的小药丸来压制胸腔里翻涌的恐慌。
但他不能现在吃。
一旦药效上来,他的判断力会下降,而他现在的处境,容不得半点失误。
「你以为我在乎这份律师函?」
林远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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