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服务区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某种濒死昆虫的鸣叫。
方远靠在黑色轿车的引擎盖上,指尖夹着那张单程机票。
机身上印着的“北方”二字,在冷光下泛着灰败的色泽。
赵天成的秘书刚才塞给他钥匙时,手指冰凉,眼神里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车里有备用手机和现金。”
秘书的声音机械得像录音笔回放。
“别回头。也别联系任何人。”
“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方远低头看着掌心的车钥匙。
金属齿痕硌得掌心生疼。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是这把钥匙。
因为赵天成从不相信人,只相信物理上的隔绝。
这辆车没有GPS定位模块。
油箱加满了98号汽油。
后备箱里有一把撬棍和一套简易急救包。
这是一张精心计算的逃生票。
代价是他必须切断与云港的一切联系,包括那个即将崩塌的姜家,和他自己残存的人性。
方远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皮革座椅散发着新车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
那是赵天成身上的味道。
也是操控者的味道。
他发动引擎。
V6发动机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震得胸腔微微发麻。
车子驶出服务区,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后视镜里,服务区的灯光迅速缩小,最终消失在黑暗尽头。
就像他过去二十年的生活。
彻底断裂。
方远握紧方向盘。
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那个黑色的牛皮纸袋上。
里面装着母亲车祸的所有原始证据。
还有那张瑞士银行的回执单。
那是他翻盘的唯一筹码。
也是他背负的血债。
车速表指针稳定在120公里每小时。
公路两侧的路灯飞速后退,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方远的右腿有些僵硬。
那是长期久坐留下的毛病。
但此刻,这种麻木感让他觉得安全。
至少,身体上的痛觉能掩盖心里的空洞。
突然。
前方路面出现了一团黑影。
不是动物。
是一辆失控的重型货车。
它像一头愤怒的野兽,横冲直撞地切入车道。
刹车片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刺破夜空。
刺耳。
绝望。
方远瞳孔骤缩。
本能地猛打方向盘。
轮胎发出剧烈的抗议声。
车身剧烈晃动。
世界在这一刻颠倒旋转。
撞击。
巨大的冲击力像一记重锤砸在右腿上。
剧痛瞬间炸开。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像是枯枝被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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