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阁贵宾休息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冻肉。
许国栋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姜辰。他手里那枚玉扳指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在掩饰某种即将崩断的神经。
“伪造。”
许国栋没有回头，声音冷硬，“碗底的刻痕是事后用针尖挑出来的。赵秘书请来的鉴定师就在门外，只要他说不是古法工艺，你涉嫌伪造证据，破坏公物，还要背上巨额赔偿。”
姜辰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那只空碗。
瓷胎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青白。碗底那道极浅的划痕，并非简单的线条，而是一个复杂的回纹结构。那是“隐庐”独家的刀工印记，也是三十年前那场火灾中，唯一幸存的线索。
“鉴定师进来了。”赵秘书推开门，脸上挂着职业化的谄媚，身后跟着一个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走到桌前，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嗅了嗅空气中的余味。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舒展开来，露出一副见怪不怪的冷漠。
“许总，”鉴定师拿起放大镜，凑近碗底，“这种刻痕，如果是为了掩盖什么，通常会留下金属疲劳的痕迹。但这道纹路……”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刀口太新了。而且，受力方向不对。”
许国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看到了吗？连专家都说不通。姜辰，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姜辰抬起眼，目光落在鉴定师的手上。
那只手很稳，但在触碰到碗沿的瞬间，指尖轻微颤抖了一下。
因为碗里的温度，还没散尽。
“松茸清汤，”姜辰开口，声音低沉，“离锅十分钟，中心温度七十二度。离锅二十分钟，五十五度。现在距离老爷子喝下最后一口，已经过了四十五分钟。”
他放下碗，瓷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如果这是伪造的，为什么碗底的油脂，还保持着液态？”
全场死寂。
鉴定师的脸色变了。他再次俯身，这次看得更仔细。
在碗底那些看似杂乱的划痕深处，确实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油膜。那是顶级松茸经过长时间熬制后，析出的脂溶性物质。它不会凝固，除非温度降至冰点以下。
而此刻室温，高达二十六度。
“这不可能……”鉴定师喃喃自语，额头渗出一层细汗，“除非……这道汤，从未真正冷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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