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
暴雨砸在听涛阁厚重的隔音玻璃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掩盖了远处主厅里宾客们压抑的窃窃私语。
姜辰站在侧厅的阴影里，手里那枚刻着双蛇缠绕徽记的银针，正散发着微弱的凉意。
这凉意顺着指尖，一点点爬进他的骨髓。
隐庐的禁术。
这意味着，下毒的人，和当年那场烧死前任主厨的大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把门关上。”
姜辰的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桌面。
他看向老陈。
这位后厨主管此刻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那双常年颠勺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老陈犹豫了一秒，还是转过身，用肩膀顶上了厚重的红木门。
咔哒。
门锁扣合的声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外，许杰尖锐的笑声隐约传来，伴随着瓷器碰撞的脆响。
他在闹。
他在试图用混乱来掩盖自己挪用公款的窟窿。
姜辰没有回头。
他将银针轻轻放在旁边的不锈钢操作台上。
金属与金属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音。
“老陈。”
姜辰唤了一声。
老陈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姜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二十年前……”姜辰拿起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沾血的勺子，“‘隐庐’火灾那天，你在哪？”
老陈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想后退，但背后就是冰冷的冷柜，退无可退。
“我……我在外面洗盘子。”老陈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颤音。
“骗人。”
姜辰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隐庐的后厨有严格的轮值表。那天晚上，你是唯一留在后厨帮工的人。”
老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颓然地垂下了头。
“我说……我说。”
老陈靠在冷柜上，身体滑坐在地。
他的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泪水。
“那天晚上，老板让我去库房拿一批特供的火腿。那是给一位贵客准备的寿礼。”
“火腿是云港老火腿厂的老陈头做的。他是隐庐前任主厨，也是我的师父。”
姜辰的眼神微微一动。
老陈头。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一道光。
那个在火灾中失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葬身火海的男人。
“火腿送到主桌的时候，出事了。”老陈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像是在回忆一段不愿提及的梦魇。
“老爷子和几个大人物围坐在桌边。那碗松茸清汤……还没端上来。”
“突然有人喊停电。一片漆黑中，只听见一声闷响，接着是酒杯碎裂的声音。”
“等灯亮起来，师父倒在地上，那碗汤洒了一地。而那块火腿……不见了。”
姜辰的手指紧紧攥着抹布。
指节泛白。
“谁拿走了火腿？”
“许国栋。”
老陈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和怨恨。
“许国栋当时就在那里。他说是为了救场，顺手收起来的。他说那块火腿年份太老，怕坏了大家的兴致，先存到冷库里。”
“从那以后，隐庐就没了。”
“师父也没了。”
走廊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赵秘书。
他在门外焦急地敲门：“许总让您出来！许杰少爷说遗嘱草案丢了，要封锁现场搜查！”
姜辰没有动。
他看着地上的老陈，又看了看操作台上的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