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云顶中心”玻璃幕墙上的闷响，像无数只拳头在擂鼓。
底层的垃圾回收站弥漫着腐烂菜叶和潮湿霉味混合的刺鼻气息。温远站在阴影里，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在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堆积如山的纸箱上，而是死死盯着陈妈那双颤抖的手。
陈妈是个五十多岁的保洁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此刻，她正弯着腰，从一堆湿透的披萨盒下面，抠出一枚沾满泥水的金戒指。
那是个不属于这里的物件。
戒指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Lin Mo*。
温远的瞳孔微微收缩。前刑警的本能让他瞬间捕捉到了这个违和感——在这个连空气都被空调除湿机抽干的CBD核心区，这枚带着室外红泥土腥气的戒指，就像是一具尸体发出的求救信号。
“阿姨。”温远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刚才清理的时候，看到这个了？”
陈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把戒指攥进掌心，指节泛白。她的眼神游离，不敢看温远，也不敢看那个黑洞洞的垃圾桶口。
“没……没有。我看错了。”陈妈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结巴，“可能是谁掉的垃圾……我这就扔进去。”
她转身就要把戒指塞回那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厨余垃圾中。
温远没有动，只是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很轻，却像是一座山压在了陈妈的背上。
“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温远盯着她的眼睛，那里藏着恐惧，“你在这个角落，除了倒垃圾，还看到了什么？”
陈妈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的手紧紧抓着那枚戒指，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知道这枚戒指意味着什么，更知道今晚的大楼不对劲。保安队长卫强封锁了所有出口，对讲机里传来的指令冰冷而急促，要求所有人保持沉默。
“我……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陈妈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了冰冷的金属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温远叹了口气。这种反应太典型了，也太危险了。
如果现在报警，证据会在天亮前被销毁。如果放弃，林默这个名字就会彻底从世界上抹去。他不能赌运气，只能赌人性里的贪婪与恐惧。
温远伸出手，动作不快，但不容拒绝。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录音界面。
“这是你的工作证备份，也是你昨晚加班的记录。”温远平静地说，“如果你不说，我就把这通电话打给物业经理。至于这枚戒指……我会当作是你偷窃公司财物，直接交给卫队长按规矩处理。”
陈妈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抬起头，看着温远那张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脸。
“你……你想干什么？”
“我要真相。”温远将手机递到她面前，“或者，我把你的手机留下，作为抵押。直到你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妈犹豫了。她的手在发抖，眼神在温远和陈妈之间游移。最终，对失去工作的恐惧压倒了对未知的害怕。她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老旧的智能手机，放在了旁边的台面上。
就在这一瞬间，回收站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冷风裹挟着雨丝灌进来。卫强走了进来。
四十岁的男人，身材魁梧得像一堵墙。他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手里紧紧攥着一串钥匙和对讲机。他的眼神阴鸷，扫过温远，最后定格在陈妈苍白的脸上。
“温先生？”卫强的声音强硬，带着命令的口吻，“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立刻离开。”
温远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锁在陈妈身上：“再给你一分钟。否则，我不保证你的手机还能在你手里。”
陈妈浑身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看了一眼卫强，又看了一眼温远，嘴唇哆嗦着，终于开口。
“昨……昨晚……”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我看到一个人……从消防通道下来……”
卫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上前一步，试图打断：“陈妈，你在胡说什么？这里只有你们两个！”
“别闭嘴！”温远冷冷地喝止了他，然后转向陈妈，“继续说。”
陈妈低下头，不敢看卫强，声音低得像是在忏悔：“那个人……穿得很黑……看不清脸……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个让她魂飞魄散的画面。
“但是，他的鞋底……是红色的。”
温远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红色泥土。
这种特有的红色黏土，只存在于城市边缘正在拆迁的老城区工地。而在CBD核心区的写字楼底层，绝不可能出现这种东西。除非，这个人刚从外面回来，或者，他根本就不是从内部上来的。
“为什么是红色的？”温远追问。
陈妈惊恐地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那种颜色……很刺眼……像血一样……”
卫强突然伸手抓住了陈妈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陈妈发出一声闷哼。“够了！陈妈，你累糊涂了吧？赶紧回去休息！”
他想强行带离证人。
温远侧身挡在了两人中间。他的身体并不宽厚，但姿态稳固如山。
“卫队长，”温远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如果我说，这枚戒指属于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而你急着掩盖这一切，那你打算怎么解释陈妈看到的红色鞋底？”
卫强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他松开了陈妈，一步步逼近温远。
“温远，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卫强的声音低沉，带着威胁，“放下手机，滚出去。今晚的一切，都是意外。”
温远没有退缩。他看着卫强，又看了看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陈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他必须证明林默的存在。哪怕这意味着，他要成为下一个被清除的目标。
“陈妈，”温远没有理会卫强，而是重新看向那个保洁阿姨，“告诉我，那个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陈妈颤抖着抬起手指，指向了大楼顶层的方向。
那里，是数据处理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