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第七区地下配给站的铁皮屋顶上，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
薛远靠在主控室冰冷的金属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怀里的黑色账本紧贴着肋骨，那本该死的东西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让他喘不过气。口袋里的配给卡不再发烫，而是变成了一块冰，死死贴着大腿外侧的皮肤，寒意顺着血液往心脏钻。
他必须在今晚之前拿到“备用额度”。不是明天，不是下周。因为他的身体正在透支，每一次心跳都在警告余额归零。如果今晚不能从方主任那里抠出那一格生存时间，他就会像那些消失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无声无息地烂在这里。
主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暗的红光，像某种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薛远推开门。
方主任坐在巨大的控制台前，背对着他。屏幕上跳动着全区的水位数据和能源分配曲线，绿色的数字冰冷而精确。听到脚步声，方主任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一只手，按下了桌面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紧接着，整个第七区的灯光瞬间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薛远的身影。只有方主任面前的屏幕还亮着，映照出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和手里那枚黄铜印章。
“你迟到了三分钟，薛远。”方主任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平静，“现在，你连这三分钟都补不上了。”
薛远眯起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黑暗。他摸向腰间，手指触碰到撬棍粗糙的握柄。但他没有拔出来。他知道，在这个全断电的状态下，任何电子锁都会失效，但同时也意味着所有的防御系统——包括自动炮塔和激光网——全部瘫痪。
这是一场赌博。赌方主任不敢在黑暗中动手，或者赌他自己比黑暗更快。
“我要看账本的第二页。”薛远的声音沙哑，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砂纸摩擦过喉咙，“还有，我要我的备用额度。现在。”
方主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一根针扎破了气球。
“你以为你在交易？”方主任缓缓转过身，手中的黄铜印章在微弱的屏幕反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薛远，你从来都不懂这里的规矩。在这里，规则不是用来遵守的，是用来牺牲人的。”
他抬起手，将印章重重地按在桌面上的一张空白配给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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