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烛烧得极旺，爆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偏厅内暖意烘人，却压不住施婉指尖的凉意。
她跪在叶承安身侧半步的位置，姿态恭顺如一只待宰的鹌鹑。
大红嫁衣上的金线绣着并蒂莲，沉甸甸地坠在肩头，勒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叶家大婚的规矩。
妾室或低阶侍奉者，需在新郎敬酒时随行，名为“伴礼”，实为“镇场”。
老夫人说，施婉身份卑微，正好用来衬托正妻林氏的端庄，也用来堵住旁人的嘴。
毕竟，一个陪嫁丫鬟，能有什么野心？
施婉垂着眼，视线落在面前那张紫檀木圆桌的边缘。
桌面上，摆着一只白玉酒杯。
杯沿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那是昨日她在书房暗格里看到的日记末页，血手印留下的痕迹吗？
不，那只是巧合。
施婉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能想太多。
此刻，满屋宾客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
叶承安穿着一身繁复的大红喜服，面容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手里端着酒杯，指节泛白，常年戴着扳指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道扳指是翡翠色的，通透碧绿，却遮不住他袖口下若隐若现的青筋。
施婉的目光在那枚扳指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迅速移开。
她感觉到，叶承安的余光也在看她。
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幽灵，又像是在看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婉儿。”
叶承安忽然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在叫她的名字。
不是“奴婢”，也不是“施氏”。
而是“婉儿”。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两人之间维持的表面平静。
周围的宾客并没有注意到这一角的小插曲。
他们都在忙着吹捧叶家的权势，夸赞新婚夫妇的天作之合。
只有施婉知道，这层华丽的皮囊下，藏着怎样的腐烂。
她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叶承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新郎的喜悦，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疲惫。
“少爷。”
施婉低声应道，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地。
她伸手，替叶承安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结。
动作轻柔，指尖却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喉结。
那里，挂着那块亡母避讳玉佩。
玉佩贴着皮肤，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冰凉，坚硬，带着某种致命的诱惑。
施婉记得，昨晚在书房，这块玉佩也曾这样贴着叶承安的胸口。
当时，他以为她在窥探秘密。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秘密，那是罪证。
也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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