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叶府正厅已是一片肃杀。
朱红的地龙烧得极旺，却压不住深秋清晨透进骨缝的寒意。施婉跪在喜堂左侧的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枯竹。
她身上穿着最粗劣的茜素红嫁衣，那是陪嫁丫鬟才有的规制。与右侧身着云锦霞帔、头戴九翟冠的新娘相比，她如同一抹被刻意抹去的污迹。
但施婉不在乎。
她的目光越过新娘繁复的头饰，死死锁在正中央那个身影上——叶承安。
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金线绣成的蟒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笑意，仿佛这只是一场寻常的家族联姻，而非一场血腥的清算。
“一拜天地——”
周管家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
叶承安动作优雅地俯身，宽大的袖袍垂落，遮住了他的双手。施婉敏锐地捕捉到，在他袖口微微颤动的瞬间，有一抹温润的玉色一闪而过。
那是那块“慈”字玉佩。
它不再贴身佩戴，而是被塞进了袖中，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这种刻意的遮掩，比之前的贴身收藏更令人心惊。他在恐惧，恐惧这块玉佩会再次暴露他的秘密，或者……暴露他与施婉之间那层禁忌的联系。
“二拜高堂——”
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施婉的心头。
叶承安转身，面向高座上的父母。就在那一瞬，他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左侧角落里的施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施婉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那不是看仆人的眼神，也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慌乱，以及某种深不见底的恐惧的眼神。
他的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收缩，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紧接着，叶承安的手指猛地攥紧，袖中的玉佩似乎因为用力过猛而硌到了手腕，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僵硬地完成了拜礼，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夫妻对拜——”
叶承安转向新娘，却在低头时，余光再次瞥向施婉。
这一次，他没有躲闪。
施婉清晰地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强行咽了回去。
就在这一拜结束的瞬间，叶承安的袖口滑落了一角。
那块白玉佩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在正厅明亮的灯火下，玉佩表面的包浆反射出柔和的光晕。而在玉佩的边缘，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那是当年母亲临终前，指甲抓挠留下的痕迹。
这道裂痕，只有施婉和叶承安知道。
施婉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叶承安认出了她。
不仅是因为她手中的玉佩，更是因为她那双眼睛。那双在无数个深夜里凝视着他罪恶的眼睛。
“礼成！送入洞房！”
周管家的声音落下，宾客们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新娘被搀扶着起身，笑着走向内室。叶承安紧随其后，步伐沉稳，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直到经过施婉身边时，他才停下脚步。
周围人声鼎沸，无人注意到这对主仆之间的异样。
叶承安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颤抖着吐出一个字：
“躲。”
这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如千钧。
施婉浑身一震。
躲？
往哪里躲？
在这叶府之中，她能躲到哪里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叶承安已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病弱而冷漠的模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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