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刻录室内的空气却已凝固成冰。
季无锋坐在紫檀木案后，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那声音极轻，但在死寂中如同催命的鼓点。他面前的青铜天工镜泛着冷硬的幽光，镜面如水波般缓缓流转，映照出关缺苍白的脸。
“林缺已被逐出外门。”季无锋没有抬头，声音尖酸而平淡，“但他留下的‘黑印’并未消散。宗门规矩，作弊者之牵连者，需经二次验身。若再查出丝毫杂质，同罪。”
关缺站在铜镜前，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左手藏在袖中，食指正死死抵着一块温润的残玉。那是半块碎裂的青色玉石，边缘粗糙，带着林缺绝望时塞给他的最后一点希望——或者说，陷阱。
“执事，”关缺开口，声音沙哑，“弟子已通过初筛，为何还要……”
“因为规矩就是规矩。”季无锋终于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职业性的假笑，“而且，林缺在供词里咬了你一口。他说，是你教他如何掩盖灵根杂质的。你是主谋，他是从犯。现在，我要验证这句话的真伪。”
关缺心中一沉。
林缺疯了？还是被逼疯了？
他想起昨日林缺颤抖的手指，想起那半块碎玉入手时的冰凉。林缺妹妹被扣押的消息，此刻像一根毒刺扎进脑海。林缺不是为了救妹妹才作弊，他是为了替别人顶罪！
但这话不能说。说了，就是诬陷管事，罪加一等。
“请执事验身。”关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季无锋站起身，手中那把精钢剔骨刀在阳光下闪过一丝寒芒。他没有直接挥刀，而是用刀尖轻轻挑起案上的一滴朱砂墨汁。
墨汁悬在刀尖，摇摇欲坠。
“天工榜开启在即，每一笔排名都关乎宗门颜面，也关乎某些人的钱袋子。”季无锋慢条斯理地说着，目光却死死锁住关缺的右手袖口，“若榜单出错，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关缺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知道季无锋在试探。那些买通名额的富家子弟背后，是各脉长老的利益网。季无锋夹在中间，既要维持公正的假象，又要吞下黑金。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失去这份肥差。
所以，他不敢深查，只能用最粗暴的方式——逼迫关缺露出破绽。
“开始。”季无锋低喝一声。
刀尖落下。
一滴朱砂墨汁精准地落在关缺左手的食指指腹上。
剧痛瞬间传来，墨汁并非普通颜料，而是混合了“显灵散”的秘制染料。一旦接触皮肤，若有灵力波动或体内有杂质，皮肤便会迅速泛起黑斑。
关缺强忍着疼痛，左手本能地想要缩回。
就在这一瞬，他脑海中闪过古籍中那段晦涩的文字：*隐灵砂遇热则隐，遇血则显，唯以特定频率共振，可乱其真。*
残玉在他掌心发烫。
他没有退缩，反而将沾满墨汁的食指猛地向前伸出，直直抵向季无锋手中的剔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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