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城市顶层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碎钻般的光，香槟塔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色泽。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压抑的躁动。
江砚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那个角落。林婉穿着剪裁得体的米白色礼服，正低头听那个叫陈默的男人说话。她笑得眉眼弯弯，那是他许久未见的、属于“自由人”林婉的笑容。
陈默的手似乎有意无意地拂过林婉的手臂，动作轻佻却隐蔽。林婉没有躲闪。
江砚的指节微微泛白，西装袖扣上的黑玛瑙冰凉刺骨。他想起那份婚前协议第三条：双方享有独立的社交圈，互不干涉对方的私人交往。那是他们维持表面和平的底线，也是他给予她的最大宽容。
但现在，那条底线正在被践踏。
他迈开步子，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却像踩在某种倒计时的鼓点上。周围的喧闹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又似乎在他耳中逐渐退潮，只剩下血液冲刷太阳穴的轰鸣。
「江先生。」乔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新娘特有的甜腻与警惕。她紧紧攥着捧花，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卷曲。「曼妮还在找伴娘团合影，您不去看看？」
江砚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顿。他的视线始终锁死在林婉的背影上，声音低沉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让她过来。」
乔曼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眼神却在两人之间游移。她知道江砚和林婉婚姻的空壳性质，也知道这场婚礼背后复杂的利益纠葛。但她更清楚，江砚一旦动了真格，没人能拦得住。
林婉似乎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她抬起头，视线撞上江砚的瞬间，笑容僵在脸上。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神情。
陈默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礼貌地后退半步，试图用绅士风度化解尴尬：「江总，刚和林小姐聊到最近的市场动向……」
「聊完了？」江砚走到林婉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柑橘香。他没有看陈默，只是伸出手，一把扣住了林婉的手腕。
力道很大。
林婉吃痛地皱起眉，下意识想要挣脱：「江砚，你在做什么？这里是婚礼现场！」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好奇、探究、幸灾乐祸。江砚置若罔闻，他的拇指死死抵住林婉手腕内侧那块脆弱的皮肤，那里有一道青色的血管在剧烈跳动。
「跟我走。」他低声命令，语气中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不容置疑的掌控。
「我不去！你放开我！」林婉挣扎起来，高跟鞋在地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她不想在这里失态，但江砚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江砚的另一只手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强行带向自己的怀抱。这个动作太过亲密，太过具有占有欲，完全违背了两人之间“相敬如宾”的默契。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去的是滚烫的温度和紧绷的肌肉线条。
「江砚，你疯了！」林婉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是愤怒到了极点的表现。「别忘了我们的协议！不准碰我！」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江砚心中最后一层理性的薄膜。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廓，声音冷硬如冰：「协议作废。」
林婉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虚空中的一点。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或者说，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江砚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手臂收紧，将林婉整个人禁锢在身侧。他无视周围所有惊愕的目光，拉着她转身，大步走向宴会厅侧门的通道。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隔绝了宴会厅的喧嚣。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敲在林婉的心口。
直到进入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江砚终于松开了手，但林婉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红痕，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林婉捂着红肿的手腕，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冰冷地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当众羞辱我？」
江砚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拉扯而微乱的领带，神色平静得可怕。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动作优雅却冷漠：「擦擦。」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林婉挥开手帕，手帕飘落在地。
江砚看着她，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晦暗不明的情绪，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掠过林婉脸颊旁的一缕碎发，将其别到她耳后。这个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与他之前的暴戾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婉，」他看着她，声音低哑，「你以为陈默是谁派来的？」
林婉愣住了，原本准备好的反驳卡在喉咙里。
江砚收回手，插回裤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讽刺的弧度：「你刚才和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是漆黑的地下车库。江砚率先走出，留给林婉一个背影。
林婉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红痕，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她不知道江砚是怎么知道她和陈默对话内容的，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但她隐约感觉到，从这一秒开始，某种平衡彻底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