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渐深而减弱,反而像某种失控的野兽,疯狂拍打着落地窗。
玻璃上凝结的水雾模糊了城市的霓虹,将顶层公寓隔绝成一个与世隔绝的玻璃罩。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邵庭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这种气味曾经让关砚感到安全,此刻却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死死缠绕。
茶几上的黑色手机屏幕早已熄灭。
但它留下的余温,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在关砚的心口。
关砚坐在沙发边缘,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抵住下巴。
他在等。
等邵庭醒来。
或者,等自己彻底崩溃。
那条冷冰冰的“互道晚安”规矩,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荒谬。
它曾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缓冲带,是契约婚姻体面的遮羞布。
只要每晚十一点准时发送那句“晚安”,他们就可以假装相安无事,假装彼此只是合租室友,假装那些深夜里的窥视和渴望从未存在过。
但现在,规矩碎了。
邵庭用那张凌晨两点的照片,粗暴地撕开了这层虚伪的平静。
他不再需要言语确认存在。
他直接闯入了关砚的梦境,或者说,闯入了关砚最私密、最不设防的领域。
关砚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纽扣。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有些失序。
这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更为危险的信号——期待。
他期待着邵庭醒来后的反应。
是愤怒?是嘲讽?还是像昨晚那样,带着泪痕的脆弱?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那层名为“丈夫”的面具正在剥落。
关砚想要看清面具下的脸。
哪怕那张脸布满了裂痕。
客厅里的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像是在切割关砚紧绷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邵庭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睡衣,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刚从睡梦中挣扎着起身。
他的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却清醒得可怕。
他没有看关砚,而是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
拧开瓶盖的动作很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掩饰什么?
还是在等待审判?
关砚没有动。
他看着邵庭的背影,那个背影曾经高大挺拔,如今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就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兽。
邵庭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关砚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昨夜的深情,也没有病态的依恋。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警惕。
他在等待关砚的驱逐令。
或者,是一场预料之中的争吵。
「你醒了。」
关砚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死寂。
邵庭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关砚会主动打破沉默。
他放下水瓶,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又迅速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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