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空气稀薄得像被抽干了氧气。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滑入夜色，隔绝了西餐厅包厢里那些令人窒息的视线和钟曼玩味的笑声。真皮座椅包裹着身体，却给人一种无处可逃的囚禁感。
崔砚坐在驾驶位上，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潜伏的蛇。
他没有开大灯。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映着他半边冷硬的下颌线。
林晚坐在副驾驶，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说话。”
崔砚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林晚没有看他。她盯着窗外飞逝的路灯，光影在她苍白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
“崔砚，”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刚才删掉的那些人，不仅仅是赵明。”
崔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他记得每一个名字。大学时那个总是帮林晚占座、给她送早餐的学长；工作后在酒会上对她献殷勤的投资方代表；甚至包括钟曼今天特意推过来的几个所谓“优质青年”。
他在删除之前，每一个都停留了三秒。
那是他在确认，这些人在她的世界里，究竟占据了怎样的位置。
“第4条。”崔砚突然说。
他的目光直视前方漆黑的道路，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他全神贯注的东西。
“《婚前协议》第四条：社交隔离条款。任何一方不得引入可能影响家族利益或造成潜在风险的外部人员进入核心社交圈。”
他把这句话念得字正腔圆，像是在背诵一段与他无关的法律条文。
林晚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在狭小的车厢里激起一阵尖锐的回音。
“所以，这就是你的理由？”她转过头，直视着他的侧脸，“用一条我们签了三年、从未执行过的废纸，来合理化你的控制欲？”
崔砚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林晚，你以为我在乎那条纸吗？”
他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在空旷的高架桥上急停，惯性让两人的身体同时向前猛冲。安全带勒进肩膀，带来一阵刺痛。
崔砚转过头，那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那不是愤怒。
那是恐惧。
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慌。
“你在笑。”崔砚说。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对那个叫赵明的男人笑了。那种笑容……”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发出沉闷的声响，“不属于我。”
林晚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这还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不露怯的崔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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