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微信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音，在云端轩包厢死寂的空气中炸开。清脆，刺耳，像是一根细针扎进了耳膜。
崔砚握着刀叉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他垂着眼，目光死死锁在对面林晚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那里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头像，备注是“赵明-宏远科技”。而林晚嘴角那抹礼貌性的微笑，此刻在他眼里，变成了一种带着背叛意味的挑衅。
那是给别人的笑。不属于他。
“崔总？”赵明的声音带着虚伪的热情，笑声还没落地就撞上了空气里骤然降下的冰点，“林小姐说考虑得差不多了，让我赶紧加上微信，好把那份‘合作意向书’发给您过目。”
他说的是“合作”，但眼神却越过餐桌，贪婪地舔舐着林晚露出的半截白皙后颈。
崔砚没有看赵明。他缓缓放下刀叉，瓷盘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抬起眼，瞳孔深黑，看不出情绪，只有眼底翻涌的暗流几乎要将人淹没。
“谁允许你们加联系方式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沉得像是在喉咙深处滚过一块砂纸。
林晚愣了一下，指尖还停留在屏幕上方。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今晚的崔砚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这是他在商界雷厉风行的标准装束。可此刻，他的呼吸有些乱，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却又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崔砚，”林晚轻声开口，语速平缓，试图维持体面，“这只是基本的商务礼仪。赵总是钟曼介绍的，说是宏远科技的新锐代表……”
“宏远科技，濒临破产的边缘。”崔砚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财报，“赵明欠了三千万的外债，除了联姻，他没有任何筹码能拿到崔家的注资。”
赵明的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红酒溅出几滴落在桌布上，像血渍。
“崔总这话什么意思？”赵明强撑着笑意，额头却渗出了冷汗，“您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还是在质疑钟小姐的眼光？”
“我在陈述事实。”崔砚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周围的食客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他无视了那些视线，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明，又转头看向林晚，“《婚前协议》第四条：社交隔离条款。任何一方不得引入可能影响家族利益或造成潜在风险的外部人员进入核心社交圈。”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他们结婚时签下的契约，一条被双方默契忽略、视为废纸的条款。第一章里，它只是一行冰冷的文字，躺在抽屉最深处，无人问津。
“崔砚，别闹了。”林晚皱起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里是公共场合，而且，我和他只是……”
“只是什么？”崔砚逼近一步，身上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雪松味香水，将林晚笼罩其中，“只是试探？还是觉得，我需要像个傻子一样，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出阴郁的轮廓。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种‘自由’，那我就帮你清理干净。”
崔砚的操作快得惊人。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执行一道早已预设好的程序。找到联系人，点击进入，删除。
第一个，赵明。
第二个，钟曼推过来的几个所谓“优质单身青年”。
第三个，甚至包括林晚大学时期那个曾经追求过她的学长。
动作行云流水，冷酷无情。
“你在干什么！”林晚终于失态，伸手去抓他的手腕，“崔砚！你疯了吗？”
崔砚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让林晚感到疼痛。他低头看着她，眼底是一片荒芜的红血丝。
“我在履行协议。”他一字一顿地说，“第4条。社交隔离。我不允许任何潜在的威胁靠近你，也不允许你靠近任何可能吞噬你的深渊。”
“这不是保护，这是囚禁！”林晚甩开他的手，眼眶微红，声音却依旧轻柔坚定，“崔砚，我们是夫妻，不是主仆。你不能因为嫉妒，就剥夺我正常的社交权利！”
“嫉妒？”崔砚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自嘲和破碎感，“林晚，你太高估自己在我心里的位置了。我只是在清理垃圾。”
说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击了最后一个确认键。
屏幕上，赵明的头像变成了灰色的感叹号。红色的圆圈，白色的惊叹号，刺眼得像是一道伤口。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明狼狈地抓起包，逃也似的冲了出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敢留下。钟曼坐在角落里，摇晃着红酒杯，眼神玩味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她知道，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林晚僵在原地，看着崔砚冷漠的背影。
他转身，拉起她的手，力道大得不容抗拒。“走了。”
“去哪？”林晚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却发现纹丝不动。
“回家。”崔砚头也不回，声音冷硬，“在这里丢人现眼，不如回去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你会对那种人笑。”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手机上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三年前，大学图书馆。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也是这样面无表情地删掉了一个女生的号码。那时她以为，他是为了帮她摆脱纠缠。
现在呢？
为什么偏偏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