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已经下了整整两个小时。
静安区的这栋公寓，像一座悬浮在雨幕中的孤岛。
客厅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魏行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
咖啡早已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他没有喝，只是盯着那层油脂，眼神空洞。
他的感官却异常敏锐。
敏锐到能捕捉到卧室门缝里，那一寸光线的明灭变化。
那是林晚房间的灯。
她在里面待了多久？
十分钟？还是半小时？
魏行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如果林晚要出门社交，最迟应该在晚上十点前告知。
但她没有。
她甚至没有说一句“晚安”。
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魏行感到失控。
他放下杯子，瓷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在这死寂的深夜里，如同惊雷。
卧室的门，终于开了。
林晚走了出来。
她还是穿着那件酒红色的丝绸睡衣。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显然刚洗过澡。
那张精致的脸上，妆容完好无损。
甚至连唇色，都红得有些刺眼。
那是她出门前补过的口红。
魏行的目光在那抹红色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
他站起身，动作缓慢而机械。
「吃饭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像是在询问一个陌生的合租室友。
林晚停下了脚步。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猫。
「不饿。」
她简短地回答。
然后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
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喉结滚动的弧度，优雅而疏离。
魏行看着她喝水的动作。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指尖微凉。
他知道，她在等。
等她确认手机里的那个名字，是否还在。
那个叫李泽的人。
那个让她今晚如此心神不宁的男人。
魏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愚蠢的女人。
她以为删除一个联系人，就能切断所有的联系吗？
数据可以清除，但记忆不会。
就像他此刻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不会因为一个按钮的按下而消失。
相反，它正在发酵，变质，最终腐烂。
林晚喝完水，转身看向魏行。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从魏行的脸上读出什么。
愤怒？愧疚？还是冷漠？
但魏行的脸上只有一片平静。
那种平静，让她感到莫名的恐慌。
「魏行。」
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的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
魏行眉梢微动。
这是一个陷阱。
或者说，是一个试探。
如果他拒绝，就等于承认他在干涉她的自由。
如果他同意，她就可能用他的手机去查找李泽的下落，或者进行其他不可控的操作。
但他知道，她真正想查的，不是魏行的手机。
而是她自己被清空的好友列表。
「为什么？」
魏行反问。
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波澜。
「我的手机没电了。」
林晚撒谎了。
她手中的屏幕还亮着，显示着电量百分之八十二。
魏行看穿了她的谎言，但没有拆穿。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林晚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魏行在看穿她。
但她必须这么做。
她需要确认，那个名字，真的消失了。
「那就用我的吧。」
魏行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备用机，递了过去。
这是一部黑色的iPhone，没有任何装饰。
是他处理工作事务用的私人手机。
林晚接过手机。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屏幕，微微一颤。
她解锁界面，点开微信。
熟悉的绿色图标，跳动着未读消息的红点。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滑向通讯录。
搜索栏。
输入：Li Ze。
回车。
屏幕加载了两秒。
然后，弹出了一个灰色的头像。
旁边显示着一行小字：「对方已开启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申请。」
林晚的心脏猛地收缩。
不是因为验证请求。
而是因为，那个原本应该出现在好友列表里的名字，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条冰冷的系统提示。
这意味着，不仅仅是聊天记录的消失。
而是整个好友关系的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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