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开瓶的脆响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宴会厅死寂的空气里。
宋砚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中，指尖夹着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婚姻补充协议》。纸张边缘锋利，割得他指腹生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窗外暴雨将至，闷雷滚过云层，震得水晶吊灯微微发颤，也震得台下几百双眼睛里的期待变成了窥探的兴奋。
这是汪曼精心布置的局。
作为新娘的“娘家人”代表，也是苏念名义上的闺蜜，汪曼穿着一身烈焰般的红裙，手里握着麦克风，笑容完美得像是一张精心打磨的面具。她要在媒体面前羞辱苏念的单身状态——或者说，是她在协议期间被社会性死亡的状态。
宋砚垂眸，目光落在协议第三条上。
【第三条：社交隔离令。双方在任何公开场合不得有超出礼仪范畴的肢体接触或情感流露，以维持彼此独立的公众形象，避免利益冲突引发的舆论风险。】
这就是他们这段婚姻的底线，也是宋砚一直引以为傲的掌控力。他冷眼旁观，看着苏念站在台上，那件素白的婚纱衬得她脸色苍白如纸。她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株倔强的竹，但宋砚看见了，她捏着捧花的手指关节泛白，正在细微地颤抖。
苏念知道他在看。她知道宋砚一直在暗中帮她处理汪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烂摊子，但她不能问，也不能说。就像宋砚瞒着他早已动心的事实一样，苏念也以为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各位来宾，”汪曼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甜腻得让人作呕，“今天是我妹妹苏念的大喜之日。作为姐姐，我有些心里话想说。”
她转过身，面向苏念，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她在测试那条条款的效力。如果苏念此刻表现出依赖，或者宋砚此刻表现出维护，那就是违约。而在宋氏集团的规则里，违约的代价，是身败名裂。
宋砚将协议折好，塞进西装内袋。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他听来却如惊雷。
他迈步走出阴影。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笃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宾客们自动分开一条道，无数镜头对准了他。宋砚没有看镜头，他的视线死死锁住台上的苏念。
那是他的妻子。哪怕只有一秒，他也必须让她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焦点，而不是猎物。
苏念抬起头，撞进宋砚深邃的眼底。那里没有平日里的冷漠疏离，反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了舞台的边缘。
退无可退。
宋砚走上台，步伐稳健，直到停在苏念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十厘米，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苏念用的是清冷的白茶香，而他身上是凛冽的雪松调。两种气味在空气中纠缠，瞬间引爆了周围低低的惊呼。
汪曼的笑容僵在脸上，麦克风差点脱手：“砚哥？你……”
宋砚无视了她。他伸出手，动作优雅而缓慢，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扣住了苏念的手腕。
不是握手，不是搀扶，而是掌控。
他的拇指重重按在她的脉搏上，感受着那里狂乱的跳动。那一刻，《婚姻补充协议》第三条像是一个笑话，被他的体温彻底融化。
“苏念。”宋砚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看着我。”
苏念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那种疼痛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却奇异地让她从慌乱中清醒过来。她看到了宋砚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狠厉——那是为了保护她而不惜撕破脸的决绝。
“砚哥，你这样不合规矩。”汪曼终于反应过来，尖声说道，试图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挽回局面，“根据协议，你们现在应该保持适当距离，毕竟媒体还在直播……”
宋砚缓缓转过头，看向汪曼。
那一眼，冰冷刺骨，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规矩？”宋砚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迫使苏念不得不仰头看他，“汪小姐，你是不是忘了，这份协议是谁签的？又是谁在背后，拿着它当刀使？”
全场哗然。
记者们的快门声变得密集起来，像是一场暴雨前的闪电。
宋砚没有松开手。相反，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苏念那只颤抖的手拉向自己，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十指相扣。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动作，也是一个公开的宣战。
他打破了物理距离的禁忌，也打破了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层窗户纸。
苏念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宋砚。那个永远冷静、理智、计算到每一分利益的丈夫，此刻竟然为了她，公然践踏了他们之间最核心的契约。
为什么？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爱？
不，不可能。宋砚这样的人，怎么会爱上一个利用婚姻换取资源的工具人？
除非……
宋砚低下头，凑到苏念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怕。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苏念的心脏猛地收缩。
与此同时，站在台下的汪曼脸色瞬间惨白。因为她听到了宋砚刚才那句看似对苏念说，实则是对着她说的话背后的潜台词。
宋砚刚刚暗示了，协议的背后有人操纵。而那个操纵者，正是眼前这位穿着红裙、笑得完美的“好姐姐”。
汪曼挪用公款填补亏空，急需苏念的嫁妆来周转，所以她才安排了这场羞辱戏码，想逼苏念在舆论压力下主动提出离婚，从而让宋家放弃对汪家某些灰色地带的追究。
但她没想到，宋砚不仅没退，反而反手一击，直接点破了她的算盘。
更可怕的是，宋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向所有在场的人宣告：苏念是他的人，谁也碰不得，谁也别想把她从这个位置上拽下去。
汪曼手中的麦克风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她看着台上那双紧扣在一起的手，看着宋砚那张冷酷却护短的脸，脑海中最后一个支撑她的念头崩塌了。
为什么汪曼在听到这句话时，脸色瞬间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