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
窗外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将这座城市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韩叙坐在真皮沙发深处,领带早已松开,领口微敞,露出半截冷白的锁骨。
他手里捏着一只水晶杯,琥珀色的液体在冰块撞击下晃动,折射出冷冽的光。
这是今晚的第三杯。
也是他试图压住心底那股躁动的燃料。
彭婉坐在他对面,白色连衣裙被空调冷气激得微微起皱。
她没碰那杯酒,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倒影,眼神有些涣散。
刚才在宴会厅,她故意打翻了侍者托盘上的烈性鸡尾酒。
那些深红色的液体溅在她裙摆上,像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韩叙记得自己当时脸色铁青,却不得不强忍着怒火,用昂贵的西装外套替她遮掩。
那一刻,他维持了完美的丈夫体面。
但此刻,在这间只有他们两人的VIP包厢里,体面正在一点点剥落。
“喝。”
韩叙把酒杯推过去,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彭婉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韩先生是想看我醉倒,还是想看我失态?”
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被酒精浸泡过。
韩叙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唇瓣上。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酒渍,殷红得刺眼。
他在计算。
计算如果她现在倒下,他该以什么姿态去扶。
是出于责任,还是出于……渴望?
协议第4条:严禁肢体接触。
这行字像一道枷锁,悬在两人头顶。
只要不触碰,他就还是那个掌控全局的韩叙。
只要不越界,这段婚姻就只是一场冰冷的商业合作。
可他的心跳,却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
咚、咚、咚。
每一声都在嘲笑他的虚伪。
彭婉突然笑了。
她伸手拿起那杯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呛得她咳嗽起来。
眼泪瞬间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
韩叙眉头紧锁,身体前倾,本能地想要递纸巾。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他硬生生停住了。
动作僵在半空,像一尊雕塑。
彭婉透过泪眼朦胧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那是一种精心策划的试探,落空后的失落。
她以为他会失控。
以为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在这个暴雨的夜晚,他会撕下伪善的面具。
但她忘了,韩叙是韩叙。
他是那个能在谈判桌上笑着签下对赌协议的怪物。
感情,是他最不屑的变量。
“韩叙,”
彭婉放下酒杯,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你抱我的时候,手是在发抖的。”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韩叙的心脏。
他瞳孔微缩。
昨晚高架桥上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脑海。
她温热的身躯,她颤抖的呼吸,还有他理智崩塌前那一秒的迟疑。
那是他唯一的破绽。
也是他最大的恐惧。
“那是意外。”
韩叙冷冷地说道,声音比窗外的雨还要冷。
“你喝多了,我需要确保你的安全。”
借口。
拙劣的借口。
彭婉看着他,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原来,真的只是意外。
原来,他所谓的“失控”,不过是临时的应急措施。
一旦环境允许,他就会立刻收回手,重新戴上那副冷漠的面具。
这种认知,比拒绝更让人绝望。
她感到一阵眩晕。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燥热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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