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公寓的落地窗上。
谢廷之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捏着那枚从常远那里回收的戒指盒。
金属表面还残留着常远手心的冷汗，湿滑，冰冷。
他并没有急着处理它，而是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两点十四分。
这个时间点，林晚筑不该出现在这里。
更不该出现在他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那是她故意留的。
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等待。
谢廷之推开门。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不是香水，是某种旧纸张受潮后散发出的霉味。
这种味道让他眉头微蹙。
林晚筑背对着他，站在靠墙的嵌入式保险柜前。
她穿着真丝睡袍，赤着脚，地毯吸走了她的脚步声，却吸不走那种紧绷的张力。
她的手指正悬在密码盘上方。
指尖在微微颤抖。
“这么晚了，不睡觉？”
谢廷之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
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陈述。
林晚筑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没有回头，肩膀却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我睡不着。”
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哭过的痕迹。
“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谢廷之走进房间，随手关上门。
隔绝了客厅的雨声，也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他走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是一个安全的距离，也是一个具有压迫感的距离。
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那股霉味，形成一种诡异的嗅觉体验。
“什么事，值得你在这个雨夜，翻我的东西？”
谢廷之问。
语气平静得可怕。
林晚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她的眼睛红肿，但眼神锋利如刀。
“这不是你的东西，谢廷之。”
她指着保险柜，“这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结婚前我们就说好，互不干涉，包括各自的历史。”
“哦？”
谢廷之挑了挑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戒指盒，放在旁边的书桌上。
盒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我记得，我们的契约第一条就是‘互不干涉’。”
他一步步逼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呼吸可闻的距离。
“但现在，这条契约已经被打破了。”
“既然规则已经失效，那你凭什么认为，你还能拥有隐私权？”
林晚筑咬紧牙关，手指重新按向密码盘。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试吧。”
谢廷之抱起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
仿佛在看着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蝴蝶，挣扎，然后窒息。
林晚筑输入了一串数字。
绿灯闪烁了一下，随即变成红色。
滴——
错误。
她愣了一下，迅速删除，重新输入另一串。
那是她母亲的生日。
红灯再次亮起。
滴——
错误。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慌乱地尝试了第三组，第四组。
全是红色。
谢廷之静静地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记性不好，是很麻烦的事。”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覆盖在她颤抖的手背上。
皮肤相触的瞬间，林晚筑感到一阵战栗。
那不是寒冷，是恐惧。
来自本能的对强权的畏惧。
“密码是我定的。”
谢廷之低声说，热气喷洒在她的耳畔。
“三年前，我们签婚前协议的那天晚上，我就改过了。”
“为什么……”林晚筑的声音开始发抖。
“为了安全。”
谢廷之回答得理所当然。
“毕竟，你是谢太太。你的过去，也是谢家需要评估的风险资产。”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林晚筑最后的侥幸。
风险资产。
原来在她眼里，她的回忆，她的痛苦，她试图珍藏的最后一点自我，只是需要被评估、被控制、被抹除的“风险”。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
动作太大，撞翻了桌上的一个玻璃杯。
水洒了出来，顺着桌面流下，浸湿了那个戒指盒。
红色的丝绒衬垫瞬间变得暗沉。
谢廷之没有去管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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