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在谢廷之说出那句“现在，你可以继续你的表演了”之后降临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砸在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试探某种边界。紧接着，天色彻底黑透，上海深秋的冷雨倾盆而下，将整座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只留下这一方被灯光照得惨白的舞台。
林晚筑的手指还僵在那个空荡荡的黑色丝绒盒子上。
指尖传来的凉意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爬升，冻住了她的血液。她看着盒子里那层毫无瑕疵的黑色衬垫，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空的？
为什么是空的？
常远脸上的得意凝固在半空，像是一出拙劣喜剧里突然断了弦的小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嘲笑这荒谬的一幕，但目光触及谢廷之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时，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好奇、探究、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他们想知道，谢廷之究竟在耍什么把戏，而林晚筑又为何脸色苍白如纸。
“让开。”
谢廷之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清晰地落在林晚筑耳畔。
他没有看常远，也没有理会周围逐渐升温的议论，只是伸出手，一把扣住了林晚筑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温度透过皮肤传导进来，烫得林晚筑心头一颤。
“谢廷之……”林晚筑试图抽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放开我。”
“我说，让开。”
谢廷之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商量，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他另一只手迅速合上那个黑色的戒指盒，随手塞进西装内袋的动作流畅得近乎冷酷。
常远终于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挡在林晚筑和谢廷之之间，脸上挂着虚伪的笑：“谢总，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晚筑还没回答我的求婚，你就打算强行带走她？这传出去，对谢氏的名声可不好。”
谢廷之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常远那张略显浮夸的脸。
“名声？”他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常先生，如果你的求婚需要靠抢婚来维持尊严，那建议你回去重修一下礼仪课。至于名声——”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锐利，“谢氏的名声，轮不到一个拿着别人公司资金做慈善的‘追求者’来评判。”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挑破了常远精心包裹的体面。常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攥着钻戒的手微微发抖。
林晚筑感到手腕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她不想在这里纠缠，更不想成为这场闹剧的余波中心。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用理智对抗身体的本能抗拒。
“谢廷之，你想干什么？”她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这里是公共场合。”
“回家。”谢廷之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我不跟你走。”林晚筑甩了一下手，虽然没能挣脱，但这个动作表明了她拒绝的态度，“常远还在等我答复，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他等的是你点头，还是看我笑话？”谢廷之逼近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一个是清冷的雪松香，一个是甜腻的花果调，此刻却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暧昧气息。
“这是我和常远的私事。”林晚筑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眼中满是倔强，“根据契约第七条，互不干涉私人生活。你无权限制我的自由。”
谢廷之看着她倔强的眼睛，心底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自由？”他低声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咀嚼其中的荒谬，“林晚筑，你以为你在跟谁谈自由？在这个房间里，只有我能定义什么是自由。”
说完，他不再给林晚筑反驳的机会，手臂猛地用力，将她整个人拉向自己，随即转身，无视常远愤怒的吼叫和周围惊愕的目光，大步向宴会厅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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