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七点,市中心私立医院的顶层探视间。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惨白的LED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空气里弥漫着过氧乙酸和某种陈旧纸张混合的味道,冷得刺骨。
林浅坐在金属折叠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盯着对面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像倒计时。
昨晚那一夜,她没有睡。
那张照片背面的字迹,像烧红的烙铁印在视网膜上。
*你从未痊愈,只是学会了伪装。*
字迹是深蓝色的,带着万宝龙钢笔特有的油润光泽。
而曹曼医生给她的照片背面,正是这种颜色。
这意味着,曹曼见过严时宴写字。
或者,严时宴亲手写过这张字条,然后交给了曹曼。
这是一个闭环。
一个精心设计的、针对她精神状态的证据链。
门开了。
严时宴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手里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笔尖朝下,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他没有看林浅的眼睛,而是径直走到桌前,将一份文件摊开。
这次不是《私人诊疗授权委托书》。
那东西已经被撕碎,扔进了垃圾桶——这是林浅今早看到的最后一眼。
现在桌上的是《监护权转移补充协议》。
标题加粗,黑体字,像墓碑上的铭文。
“签了它。”严时宴说。
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温和。
林浅没动。
她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又移向严时宴的手腕。
那里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表盘反光,看不清时间。
但林浅注意到,严时宴的左手食指指腹有一道极细的红痕。
那是长期按压硬物留下的茧,或者是……某种化学试剂腐蚀后的痕迹?
“我不需要监护权。”林浅开口,语速很快,试图用逻辑包裹住颤抖的声音,“我是成年人,我有民事行为能力。曹曼医生的诊断报告还没出来,你无权剥夺我的权利。”
“曹曼已经离职了。”严时宴淡淡地说,“她在泄露患者隐私后,被医院停职调查。现在的主治医生是我指定的。”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如潭。
“浅浅,你病了。病到无法分辨现实与幻想。昨天你对护士大吼大叫,说有人在监控你。那是症状。”
“那是你的控制欲!”林浅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咬住下唇内侧,直到尝到血腥味。
“严时宴,你整理我的旧物,发现了那盒未服用的药,对吗?”
严时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在撒谎。”林浅逼近一步,死死盯着他,“那盒药根本不是治自身免疫性疾病的。那是抗焦虑药物。你早就知道我没有病,或者说,你知道我所谓的‘病’,是你制造出来的。”
空气凝固了一秒。
严时宴没有否认。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皱的化验单,放在桌上。
那张单子边缘泛黄,显然被珍藏了很久。
“这是你三年前的体检报告。”他说,“上面写着:轻度焦虑伴随躯体化障碍。医生建议心理干预,但你拒绝了。”
林浅瞳孔骤缩。
她从未看过这份报告。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在你第一次出现幻觉的时候。”严时宴拿起那张化验单,指尖摩挲着纸面,“那天晚上,你哭着说听到有人在叫你名字。我把你抱在怀里,看着你发抖。那时候我就决定,不能再让你逃避。”
“逃避什么?”
“逃避面对真实的自己。”严时宴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隐瞒病情,隐瞒痛苦,甚至隐瞒对我的依赖。你以为这样就是独立?不,那是自私。”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将林浅困在椅子和桌子之间。
距离不到十厘米。
雪松香扑面而来,混合着钢笔墨水的味道。
“这张化验单,我一直带在身上。”严时宴指了指口袋,“因为它是证据。证明你不是突然疯的,而是病了很久。而你,一直在骗我,也在骗你自己。”
林浅感到一阵眩晕。
原来如此。
那张揉皱的化验单,一直就在严时宴的口袋里。
难怪他敢如此笃定地逼她签字。
他不是基于最新的医疗判断,而是基于这三年来积累的“病历”。
他用这些碎片,编织了一张网,将她牢牢困在“病人”的身份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