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傅寒声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捏着那部属于林婉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幽蓝的光映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像是一层洗不掉的霜。
十分钟前，他原本只是路过书房。门虚掩着，林婉背对着门口，正在回复一条消息。她指尖悬在屏幕上，停顿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三秒。
就这三秒，让傅寒声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他走过去，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他只是看着那条消息发出去，然后看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现在，手机在他手里。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微信对话框。置顶位置，那个头像是一只慵懒的橘猫，备注栏里写着两个字：庞某。
这是契约婚姻里最大的禁忌。
《婚前协议》第三条明确写着：双方享有独立的社交空间，互不干涉对方的私人通讯及社交活动。除非涉及法律风险或重大道德瑕疵，否则不得查看对方隐私。
傅寒声的拇指按在指纹解锁区。
一秒。两秒。
他在犹豫。这一秒的迟疑，是他作为丈夫最后的体面，也是他对这段婚姻仅存的尊重。他告诉自己，只要看一眼，确认那只是一句普通的问候，他就把手机放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庞泽的消息跳了出来。
【今晚酒局散得早，送你回家？】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傅寒声的眼神沉了下去。空气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他没有立刻删除好友。
而是点开那个头像，往上翻聊天记录。全是些无关痛痒的闲聊，加班、聚餐、天气。看似干净，但那种若即若离的语气，像细密的针，扎进傅寒声的神经里。
他知道林婉是个聪明人。她从未越界，从未公开承认过什么，甚至连朋友圈都屏蔽了他。这种隐忍的暧昧，比直接的出轨更让傅寒声感到失控。
因为这意味着，林婉在心里，给这个人留了一个特殊的位置。
一个连他都无法完全掌控的位置。
傅寒声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压抑着怒火。他想立刻删掉这个联系人，想把这个男人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抹去。但他不能。一旦他这么做，就等于撕毁了协议，暴露了他一直在暗中关注她社交动态的事实。
这不仅是打破规则，更是示弱。
可是，看着那条“送你回家”，傅寒声的手指开始颤抖。
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害怕林婉真的上了庞泽的车。害怕在这个暴雨夜，她会对另一个男人展露柔软的一面。
最终，占有欲战胜了理智。
傅寒声猛地按下删除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那个橘猫头像消失了。对话框清空。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感到轻松。相反，一种巨大的空虚和恐慌攫住了他。他切断了联系，却切断不了自己的视线。
他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林婉穿着一件丝质睡袍，头发半干，显然刚洗完澡。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傅寒声，脚步顿了一下。
“还没睡？”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沐浴后的湿润感，温和而疏离。
傅寒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的眼神很深，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嗯。”他只吐出一个字。
林婉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傅寒声问。
林婉抬起眼，看着他：“庞某的好友不见了。”
傅寒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发现得这么快。或者说，他低估了林婉对这条消息的重视程度。
“可能是系统故障。”傅寒声撒谎时，声音依旧平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琴弦，“微信有时候会抽风。”
林婉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手机，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
傅寒声看着她这个动作，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她是在掩饰吗？还是在计算损失？
“如果是故障，明天再添加也不迟。”傅寒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试图用气势压制住空气中的尴尬，“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公司。”
林婉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平静。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只是淡淡地说：“傅先生，我们的协议里说，互不干涉。”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割开了傅寒声伪装的镇定。
他盯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删掉我的好友？”林婉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庞某是我的同事，我们只是工作关系。你这样做，是在提醒我，你的‘尊重’是有条件的吗？”
傅寒声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想解释。想说那条消息越过了底线。想说他不允许任何男人在这个暴雨夜接近她。想说他在乎她，哪怕这份在乎显得如此狼狈和霸道。
但他不能说。
一旦说出口，他就输了。输掉了这段婚姻里最后的平衡。
于是，他沉默了。
沉默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淹没了客厅里所有的声音。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狂暴地冲刷着玻璃。
林婉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失望，还是无奈？
她收回手，将手机揣进睡袍口袋里。
“我去睡了。”
她转身走向楼梯，背影单薄而决绝。
傅寒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他低下头，看向茶几上另一部属于他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庞泽的朋友圈更新。
一张照片。背景是酒吧的角落，一只手拿着酒杯，手腕上戴着一块限量款的手表。
配文只有一句话：【雨夜，宜独处。】
傅寒声眯起眼睛。
他认得那块手表。那是上个月林婉生日时，他送她的礼物。虽然林婉说是朋友送的，但他一直怀疑来源不明。
现在看来，线索指向了庞泽。
傅寒声冷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准备截图保存证据。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庞泽。
内容只有五个字：【密码记得改。】
傅寒声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猛地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林婉已经回到了房间，门关上了。
傅寒声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庞泽怎么会知道林婉手机的锁屏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