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自动门发出沉闷的“叮”声，像某种审判落下的回音。
傅慎之背着林婉冲进这片昏黄的灯光时，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并没有立刻放下她。
背上的身体轻得让他心慌，却又重得让他窒息。
那是林婉的重量。
也是他这半年来，一直试图抓住却抓不住的虚无。
“放我下来。”
她的声音很哑，带着刚哭过的湿意，混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
但傅慎之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往怀里勒得更紧了一些。
这是一种笨拙的占有欲。
明明想靠近，却用公事公办的口吻掩饰颤抖的手指。
“外面还在下雨。”他说。
停顿半秒。
“先避避。”
便利店角落的塑料椅上还残留着上一位顾客留下的余温。
傅慎之缓缓蹲下，将林婉轻轻放在椅子上。
动作极轻，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林婉缩在椅子里，浑身湿透的白色丝绸睡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那件淡紫色的真丝睡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件干净的、却同样冰冷的白色衣物。
它曾经被傅慎之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易碎的梦。
现在，它只是衣服。
一件属于陌生人的、维持体面的衣服。
傅慎之站在阴影里，看着她在灯光下逐渐恢复焦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恐惧，只有警惕。
冷淡而疏离。
就像他们最初见面时那样。
就像这桩商业联姻原本该有的样子。
“谢谢。”林婉说。
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傅慎之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
他想问那句呢喃的名字是谁。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转身去拿货架上的纸巾和热饮。
动作有些僵硬，撞倒了旁边的促销堆头。
几瓶矿泉水滚落一地。
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婉抬起头，看着他狼狈的背影。
眼神微动。
却没有说话。
傅慎之捡起水瓶，拧开瓶盖，递给她。
手指触碰到她的手背。
冰凉。
林婉接过水瓶，指尖微微蜷缩。
“傅先生。”
她唤他。
用的是最疏远的称呼。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
傅慎之沉默。
他看着她手中的水瓶，又看向她身后那个掉落在地上的帆布包。
包的拉链开了。
里面露出半截信封。
白色的信封。
边缘已经被雨水浸湿，变得柔软而脆弱。
傅慎之的目光定格在那封信上。
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三年前，林婉车祸前夜，准备寄出的信。
也是这一卷故事里，贯穿始终的那条淡紫色真丝睡裙所见证的秘密。
第一章，他把它抱在怀里；第二章，他把它铺在膝盖上；第三章，它滑落至脚边；第四章，他试图清洗它却被水渍破坏；第五章，它在争吵中被揉皱；第六章，它被平整地挂回衣柜，但上面多了他的气息。
而现在，它回到了原点。
或者说，即将回到原点。
傅慎之走过去，弯腰去捡那个包。
“别碰。”
林婉的声音突然提高。
她猛地伸出手，想要按住那个包。
但傅慎之的动作更快。
他的手按在了信封上。
纸张湿润，字迹模糊。
但落款处的日期清晰可见。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