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响第三下时,演武场上空乌云如墨。
暴雨将至未至,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湿土混合的腥气。
傅寒跪在玄铁榜前。
脖颈上的黑布条已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坠着,像一块墓碑。
他看不见东西。
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高台上那串咔哒作响的念珠声。
苏长老站在阴影里。
金线云纹的黑袍下摆,滴落着冷凝的水珠。
“七号。”
苏长老的声音温和,却透着骨缝里的寒意。
“你可知,为何留你一命?”
傅寒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深深扣进石缝。
指甲崩裂,鲜血渗出,顺着指骨蜿蜒而下。
他在等。
等那个答案。
或者说,他在确认自己的处境。
“因为你需要活着。”
苏长老把玩着念珠,那颗指骨磨成的珠子在他指尖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死去的顾长生,只是榜单上的一个符号。”
“活着的你,才是维持‘荣耀传承’稳定的基石。”
傅寒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反问句脱口而出:“基石?”
“若基石不稳,宗门秘法何以延续?”
苏长老轻笑一声。
眼神浑浊,却精光四射。
“每年抽取天才弟子的神魂,滋养那套功法。”
“需要牺牲小我,成就大义。”
“而你,傅寒,你是最近表现最稳定的候选人。”
“你的灵根纯净,意志坚韧。”
“最适合填补空缺。”
傅寒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档案库里的那一幕。
赵执事颤抖的手。
林婉绝望的眼神。
还有顾长生那张惨白的脸。
原来如此。
所谓的荣耀传承。
不过是吃人的借口。
而他,成了新的祭品。
不是死祭。
是生祭。
既不在生者之列,也不在死者之中。
沦为幽灵。
“现在,”苏长老抬起手,“让监察长老宣布完‘荣耀传承’。”
“然后,你就该消失了。”
话音刚落。
演武场四周的新晋弟子们齐刷刷跪下。
山呼万岁。
声音整齐划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傅寒听着这声音。
感到一阵恶心。
但他不能动。
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
那是来自玄铁榜的吸力。
他必须承认自己曾与死者有过接触。
背负不祥的污名。
失去晋升资格。
这是代价。
也是陷阱。
一旦承认,他就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法理依据。
将被永久禁锢在这座宗门,成为永远的守密工具。
傅寒深吸一口气。
肺部扩张,带着血腥味。
他抬起头,尽管看不见,但面向苏长老的方向。
“我不问为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只问一件事。”
“名字,能还给我吗?”
全场寂静。
连雨滴落下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苏长老愣了一下。
随即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
“名字?”
“你连人都不是了,还要什么名字?”
“从今往后,你只有编号。”
“七号。”
“记住,这是规矩。”
“玄铁榜上,没有你的名字。”
“只有顾长生的荣耀。”
傅寒低下头。
看着胸口那块玉片。
玉片已经凉透了。
不再吸收他的体温。
因为它已经完成了使命。
将他从“人”,变成了“物”。
变成了榜单的一部分。
变成了宗门秘密的守门人。
但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哪怕是以鬼的身份。
傅寒缓缓站起身。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冲刷着血迹。
也冲刷着屈辱。
他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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