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暴雨敲打着考核部大厅穹顶的轰鸣中显得格外刺耳。乔衡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温润如玉的令牌——月榜第三名的积分玉简。原本流转着淡金色灵光的符文阵列,此刻像被抽干了血液般黯淡下去,最终定格在一个刺眼的“0”上。紧接着,玉简表面的锁扣符文层层叠起,发出幽蓝的微光,彻底封死了内部的数据通道。
【警告:积分异常清零。申诉窗口已开启。剩余时间:四个时辰。】
冰冷的机械音在大厅回荡,没有起伏,却像一把锤子砸在乔衡的心口。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雨水顺着破碎的天窗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就像他此刻正在崩塌的世界。
乔衡是内门执事,也是月榜第三。这个排名不仅意味着资源倾斜,更意味着他在天枢阁的话语权。根据《天枢阁执事守则》第一章第三条:凡月榜前十弟子,若因违规降级至外门,其名下所有修炼资源、洞府权限及月俸即刻冻结,并永久记录于个人档案,视为“劣迹”。
这意味着,如果日落前不能恢复排名,他将失去一切。不仅仅是地位,还有那些用来维持境界的灵石,以及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声誉。
“乔执事,别费劲了。”
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彭长老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他穿着紫色的长袍,袖口绣着代表考核部主管的金线云纹。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眼神里却藏着某种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戏谑。
“系统显示你的灵力波动与‘非法篡改底层日志’的特征吻合。”彭长老放下棋子,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是铁证。按照规矩,数据不会撒谎。”
乔衡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彭长老,系统从不撒谎,但录入系统的人可以。你所谓的‘特征’,是指我昨晚子时进入过数据库?还是指我试图读取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录?”
“放肆!”彭长老眉头微皱,声音提高了几分,“这里是考核部,不是让你撒野的地方。门禁系统有严格的时间限制,非授权时段访问原始日志,本身就是重罪。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接受降级,去外门反省。否则,我会追加一条‘蓄意破坏宗门设施’的罪名。”
乔衡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反省?彭长老,您是不是忘了,《天枢阁执事守则》第七十二条规定:数据复核需经三方见证,且必须由当事人亲自确认数据流向。您现在连复核申请都不让我提交,就想直接定罪?这算盘打得,连门外那条狗都听见了。”
“那是旧规,早就废止了。”彭长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乔衡,“现在的规则由我制定。你想申诉?可以。先证明你的清白。但问题是,原始日志已经被我‘清理’过了。除了我,没人能还原真相。”
乔衡心中一沉。他知道彭长老在撒谎。或者说,彭长老自以为是的自信背后,其实隐藏着巨大的漏洞。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就在这时,柜台另一侧,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阴影里。林小满,那个刚入门不久的杂役出身的新晋弟子,正瑟瑟发抖地抱着账本。她的眼睛时不时瞟向乔衡,眼神复杂。乔衡知道,她是彭长老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负责监控他的一举一动。但乔衡也清楚,林小满并非真心效忠彭长老,她只是害怕。
“乔……乔执事……”林小满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那个……日志确实被覆盖了。但是……但是有一行代码没删干净……”
“闭嘴!”彭长老厉声喝道,转头看向门口,“赵铁,带这位‘客人’出去。这里不欢迎无关人员。”
门口站着另一位执事赵铁,他是目击者之一,也是彭长老的死党。赵铁满脸堆笑,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神色:“乔兄,得罪了。彭长老也是为了宗门纪律着想。你也知道,最近积分造假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上面查得紧。彭长老这也是没办法。”
乔衡盯着赵铁,又看了看彭长老。他知道,今天这场戏,唱给外人看的是“公正”,演给自己看的是“贪婪”。彭长老想要他的资源,想要掩盖之前挪用公款的证据,所以他必须让乔衡消失。
“我不走。”乔衡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水渍发出轻微的声响,“我要查看原始日志的备份。根据《天枢阁执事守则》,任何数据变更必须有三次以上的冗余备份,分别存储在天枢阁的主服务器、分舵服务器以及……”
“以及什么?”彭长老打断了他,眼神变得冰冷,“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月榜第三?你现在的积分是零,身份是待定。你没有资格要求任何东西。”
“我没有资格?”乔衡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疯狂,“那好。既然讲不通道理,那就用实力说话。”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火红色的符箓,那是他最后的底牌——爆炎符。但这并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强行破解玉简的物理锁扣。
“你想干什么?”彭长老脸色一变。
“我想看看,这枚锁死的玉简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乔衡将符箓贴在左手掌心,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仅剩的灵力。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冒险。一旦失败,不仅会被当场制服,还可能因为损坏公物而被加重处罚。但他别无选择。他必须拿到证据,哪怕是用命去换。
“住手!”彭长老大喝一声,伸手欲拦。
但乔衡的动作更快。他猛地捏碎符箓,一股炽热的火焰瞬间包裹了他的左手。剧痛钻心,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骨髓。乔衡咬紧牙关,发出一声闷哼,将那只燃烧的手狠狠按在玉简的锁扣上。
“滋啦——”
火焰与符文碰撞,冒出刺鼻的黑烟。玉简表面的蓝色光芒剧烈闪烁,似乎承受不住这股外力。
“你疯了!你会毁了它!”彭长老惊恐地喊道。
“毁了也好。”乔衡额头上冷汗直流,眼神却异常坚定,“至少,它能证明,这不是故障,而是人为。”
随着最后一声脆响,玉简表面的锁扣符文崩裂出一道细微的缝隙。虽然只有一道,但对于乔衡来说,这就足够了。他看到了缝隙深处,那一抹不属于系统默认的暗红色代码痕迹。
那是彭长老留下的马脚。
乔衡松开手,左手焦黑一片,灵脉受损,再也无法凝聚火系法术。但他赢了第一步。他证明了玉简是被外力强行锁死的,而不是系统自动归零。
“记录下来。”乔衡对着空气说道,声音沙哑,“我在第一个时辰内,成功验证了数据异常的人为性质。根据《天枢阁执事守则》,我现在有权申请启动‘三方见证’程序。”
彭长老脸色阴沉,死死盯着那道裂痕。他没想到,乔衡竟然真的敢这么做。而且,这一举动正好撞在了他的软肋上——如果他拒绝见证,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如果他同意见证,乔衡手中的裂痕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你……”彭长老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大厅里的雨声似乎更大了,掩盖了所有人的呼吸声。乔衡站在原地,左手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红梅。
他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