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傅家宗祠内的空气却已粘稠得令人窒息。
盛夏暴雨前夕的闷热，裹挟着陈年檀香与铜锈混合的气味，沉甸甸地压在崔婉的肩头。她身着正红色的主母诰命服，云纹暗绣在昏黄的光线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张早已织好的网，静候猎物自投罗网。
今日是傅明远纳妾的大喜之日。
外头的锣鼓声隔着重重院墙传进来，沉闷而急促，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心跳。每一声锣响，都敲在崔婉紧绷的神经上。
“夫人，祭器清点完毕。”
翠儿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手里捧着一卷长长的名册。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显然被这压抑的气氛感染了。
崔婉没有立刻接话。她缓步走到供桌前，目光扫过那些冰冷沉重的青铜礼器。鼎、簋、爵、觚……每一件器物都擦拭得一尘不染，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然而，在那最显眼的紫檀木匣旁，空荡荡的。
那里本该放着一对传家的青玉璧。
那是傅家祖上的遗物，象征着家族血脉的完整与正统。如今，只剩下一只空匣，和匣底那一层薄薄的灰尘。
“少了什么？”崔婉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翠儿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少了一对青玉璧。账册上记载，昨日申时还在此处，今晨便不见了踪影。”
崔婉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空荡荡的木匣边缘。
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不是玉石的温润，而是人心冰冷的触感。
她知道这对玉璧去哪了。
一半在傅明远的私库里，另一半，大概已经躺在某家当铺的柜台下，换成了填补亏空的银票。
但她不能说出来。
至少现在不能。
“既然少了，”崔婉收回手，语气依旧波澜不惊，“那就先记在缺项里。今日祭祀庄严，不可因小失大。去，把库房里那对备用的仿品拿出来，充数吧。”
翠儿一愣：“夫人，那对仿品色泽不正，若是被老爷或是族老看出……”
“看不出的。”崔婉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只要摆的位置对了，没人会仔细去看玉的成色。他们要看的是规矩，是体面，而不是那块石头本身。”
说完，她转身走向内室。
那里藏着真正的“戏码”。
从暗格里取出那只半块青玉璧时，崔婉的手稳得像是在拿一块普通的砖石。
这块玉璧，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
如今，它成了诱饵。
她将玉璧放在掌心，指腹摩挲着那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傅明远为了掩盖挪用公款的事实，强行切开的痕迹。粗糙的切口，暴露了他的贪婪与慌乱。
“夫人，您真的要这么做吗？”翠儿跟了进来，眼中满是担忧，“老爷若是发现玉璧‘失而复得’，定会起疑。”
“他只会庆幸。”崔婉将玉璧重新放入那个原本属于它的紫檀木匣中，但故意让玉璧的一角微微突出，位置偏了半分，“他以为危机解除了，以为我已经被他的谎言蒙蔽。只有让他放松警惕，才能让他露出更多的破绽。”
她将木匣盖好，发出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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