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的药房里，没有阳光。
只有堆积如山的药草散发出的苦涩气息，浓得化不开，像是一层湿冷的雾，死死裹住了李寻的呼吸。
他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双手垂在膝头。
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经脉尽断后，灵力流失带来的生理性痉挛。
三日前，他在月榜前自断六脉，以骨引灵，触发了宗门最古老的“以命换位”律法。
那一刻，他听到了玉碑碎裂的声音。
不是物理上的破碎，而是规则层面的崩塌。
此刻，那股余韵仍在他残破的丹田里游荡，像是一条濒死的蛇，偶尔抽搐一下，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李师弟。”
一个温婉却带着疏离感的声音响起。
药王谷的执事侍女，柳眉端着一只青瓷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颗丹药。
丹药呈暗红色，表面有着细密的纹路，像是凝固的血痂。
九转还魂丹。
李寻的目光落在丹药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感知力虽然微弱，但在古律的加持下，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闻到丹药散发出的气味。
除了正常的药香，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腥甜。
那是“腐骨散”的味道。
一种慢性毒药。
服用后，初期会感到神清气爽，实则毒素已渗入骨髓，三日之内，必死无疑。
而且，这种毒死法，会被判定为“丹药失效”，从而免除药王谷违背“生死契”的责任。
李寻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颗丹药。
柳眉将托盘递近了些，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关切：“李师弟，令妹病气入髓，唯有此丹可救。请吧。”
她的眼神清澈无辜，仿佛真的在为一个外门弟子的妹妹担忧。
但李寻知道，她是季长风的人。
或者说，她是那个戴着父亲面具的神秘人的棋子。
这一卷的结局，已经注定。
李寻要做的，不是拒绝。
而是利用。
他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托盘。
指尖触碰到青瓷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而上。
“多谢柳师姐。”
李寻的声音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拿起丹药，放在鼻尖嗅了嗅。
然后，当着柳眉的面，他将丹药掰成了两半。
一半放入袖中，另一半送入口中。
咽下。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柳眉眼中的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恢复了平静：“李师弟何必如此？这丹药需整颗吞服，方能发挥最大药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