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木门被推开时,李寻正坐在床沿。
他没有起身,只是垂着眼,看着掌心那枚刻着“父”字的玉屑。
窗外是药王谷特有的瘴气雾霭,灰白一片,吞没了远处的山峦。
这里没有青云宗的烈日,只有潮湿和阴冷。
但李寻不在乎。
他在等。
等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再次出现,或者,等一个能撕开这层迷雾的机会。
半柱香后,脚步声响起。
不是轻功掠过的风声,而是沉重、拖沓,带着刻意压抑的喘息。
有人来了。
李寻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站起身,拍了拍粗布麻衣上的灰尘。
动作很慢,却精准地避开了地上散落的几株枯草。
那是他刚才故意留下的痕迹。
为了证明,他在这里待了很久,久到足以让任何人相信,他只是个苟延残喘的废人。
门外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青色的劲装,腰间别着一把无鞘短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李寻。
李认得这张脸。
药王谷的外门执事,赵四。
也是季长风安插在药王谷的一枚棋子。
“李寻。”
赵四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
“张执事让你立刻去广场。”
“长老团的裁决,还有半个时辰开始。”
李寻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赵四腰间的短刀上。
刀刃很亮,映着窗外的天光,却照不进赵四眼底的那丝慌乱。
“我不去。”
李寻淡淡地说道。
语气里没有拒绝的激烈,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冷漠。
“我要见药王谷主。”
赵四愣了一下。
显然,他没料到李寻会提出这种要求。
按照常理,一个即将被废除修为、沦为凡人的弟子,此刻应该跪地求饶,或者逃之夭夭。
而不是大摇大摆地要求见谷主。
“你疯了?”
赵四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你现在身上还带着毒,经脉寸断,连只鸡都杀不死。去找谷主?你是想让他顺手把你处理了,免得留祸患?”
李寻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嘲讽。
“赵执事,你身上的味道,比这药王谷的瘴气还要难闻。”
“季长风的‘合欢散’,混着‘迷魂香’,涂在你的刀柄上,是为了让我在动手时产生幻觉吗?”
赵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按在了刀柄上。
“你……你在胡说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寻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地上的枯草。
也踏碎了赵四最后的心理防线。
“我知道。”
李寻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知道季长风想借你的手,杀了我灭口。”
“因为我在柴房里喝下的那碗粥,里面除了毒,还有一样东西。”
他伸出右手,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那枚刻着“父”字的玉屑。
但在玉屑旁边,还有一片不起眼的灰色粉末。
那是从柴房墙角刮下来的苔藓。
上面沾着一种特殊的红色印记。
那是季家长族徽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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