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的炭火早已换过三轮,银骨炭烧得通红,却驱不散那股子从地缝里渗上来的阴寒。
沈惊鸿跪在紫檀木榻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脊背挺得笔直。
她身上那件冬衣已被强行褪去,换上了内务府送来的素白寝衣。布料粗糙,摩擦着她被冻得发僵的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极了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太后并未入睡。
那位高高在上的女人正倚在引枕上,手里把玩着一枚赤金鸳鸯扣。
那是“赤金鸳鸯引”的核心部件,也是这具枷锁最锋利的齿。
此刻,它不再缠绕在她的腕间,而是安静地躺在太后的掌心,随着指尖的摩挲,发出极轻的、金属碰撞的脆响。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敲击沈惊鸿的心跳。
“抬起头来。”
太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穿透了厚重的帷幔,直直砸在沈惊鸿耳膜上。
沈惊鸿缓缓抬头。
烛光摇曳,将太后的影子拉得极长,笼罩住她的全身,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染血的指尖——那是刚才为了掩饰偷听,慌乱中抓破桌角留下的痕迹。
“哀家赏你的安神香,闻着可还合意?”
太后忽然问了一句。
语气平淡,仿佛在询问今日的天气。
沈惊鸿心头一跳。
她嗅到了空气中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那是太后特意命人点燃的“定神香”。
原本是用来安抚躁动的新入宫嫔妃,如今却成了掩盖气息的工具。
她在侍寝间隙,试图利用这香气混淆视听,从太后贴身宫女翠鹊口中套出冬衣下毒的成分。
可惜,她算漏了一件事。
太后从未真正睡去。
那些看似昏沉的呼吸,不过是诱饵。
“回太后娘娘,臣妾觉得……甚好。”
沈惊鸿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一丝讥讽。
她轻声细语,字句间却藏着不肯屈服的硬气:“只是这香气太浓,熏得臣妾有些头晕,反倒更想替娘娘揉按太阳穴,以此助眠。”
这是一步险棋。
若太后拒绝,便是坐实了她对长辈的不敬;若太后接受,她便将从“待宠的嫔妃”,彻底沦为“伺候人的奴才”。
但沈惊鸿没有退路。
崔姑姑安插的眼线就在门外,任何一丝异常都会被上报。
唯有通过这种近乎自辱的姿态,才能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注视下,争取到片刻的喘息。
太后沉默了片刻。
手中的赤金鸳鸯扣停止了转动。
“你倒是个贴心的。”
太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侧过头,露出了苍白的脖颈。
“过来。”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膝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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