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顺着青石板路往上爬，像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啃噬着邹婉裸露在外的脚踝。
她站在邹家大门外，身后是紧闭的朱红大门，门缝里透出的暖黄灯光，那是她曾经试图融入的温暖，如今却成了隔绝生死的墙。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哀鸣。
邹婉的手指紧紧攥着袖中那枚黑色的药丸，指尖被棱角硌得生疼。
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赵主事的儿子赵子轩就站在对面，一身缟素，双眼赤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怒极反笑。
他手里捏着一块染血的帕子，死死盯着邹婉腰间那个早已空荡荡的位置。
那里原本系着半幅鸳鸯肚兜，此刻只剩下一截断裂的金线，孤零零地垂在半空，随风摆动，像是一条求救的信号，又像是一道耻辱的烙印。
“邹小姐，”赵子轩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家父舌下之物，究竟是何来历？”
邹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垂眸，看着地上那一堆尚未完全熄灭的灰烬。
那是阮夫人亲手烧掉的半幅鸳鸯肚兜。
火光吞噬了丝绸的柔软，也吞噬了那些看似温婉无害的针脚。
但在灰烬冷却之前，邹婉用银簪挑出了几缕并未燃尽的金线。
金线在余温中泛着冷冽的光，上面缠绕着细微的黑色粉末——那是曼陀罗与某种未知草药混合后的残渣。
更重要的是，在金线的打结处，藏着一个极小的、扭曲的图腾。
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又像是一个缠绕的蛇结。
邹婉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子轩。
“赵公子，”她轻声说道，声音柔缓，却字字清晰，“这金线，是从令尊舌下的药丸旁取出的。”
“而这药丸上的徽记，”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枚黑色药丸，高高举起，“正是阮家世代供奉的‘幽冥教’标志。”
赵子轩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家母出身江南望族，怎会与邪教有关？”
邹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没有解释。
因为有些真相，一旦说破，便再无回旋余地。
她只需要让赵子轩自己去看，自己去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黄昏的寂静。
一队身穿官服的差役骑着高头大马，旋风般冲进巷口。
为首的一名捕头勒住缰绳，翻身而下，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
他的视线落在邹婉身上，最后定格在她手中那枚药丸和金线上。
邹婉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她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她必须借助官府的力量，彻底切断与邹家的联系。
只有脱离这个吃人的牢笼，她才能活下去，才能复仇。
“大人！”邹婉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见，“民女邹氏，有冤情要报。”
捕头眯起眼睛，打量着她：“何事？”
邹婉没有直接说话。
她从怀中掏出一把剪刀。
那是她随身佩戴的，平日里用来修剪绣品线头的普通剪刀。
但此刻，这把剪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像是一把决绝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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