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烂藻类的腥气。
任默悬浮在记忆深渊的中央。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是血肉,而是一团由蓝色代码构成的半透明轮廓。
指尖流淌着数据流,像黑色的血液。
面前那本《特殊作业工时簿》悬浮在半空。
封皮上的黑泥正在缓慢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呼吸。
书页自动翻动,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服务器核心里被无限放大。
像指甲刮过黑板。
刺耳。
尖锐。
任默盯着那一页。
那里记录着他这一路走来的代价。
第一章,记入10小时。初始解锁。
第二章,扣除5小时。获取钥匙。
第三章,扣除20小时。深入中层。
第四章,扣除50小时。对抗阻力钟刚。
第五章,扣除80小时。触及核心真相。
第六章,清零。并倒扣至负值。
终极交换。
此刻,在那一行“负值”的末尾,原本空白的签名栏里,多了一行字。
不是老陈的字迹。
也不是林婉的代码标记。
那是父亲的字迹。
工整。
潦草。
带着长期握笔留下的茧痕压印感。
【签名:李建国】
【状态:已献祭】
任默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代码构成的指尖泛起一阵红光。
那是愤怒。
也是困惑。
他记得父亲。
那个在暴雨夜倒在马桶边上的男人。
那个为了还债,把每一分钟都卖出去的男人。
他在记忆里搜索。
试图找到父亲临终前的画面。
只有痛苦。
只有窒息。
没有爱。
没有告别。
只有一张永远填不满的医疗账单。
“为什么?”
任默低声问。
声音沙哑。
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周围的数据墙开始震动。
那些粘稠的黑色淤积物从墙壁深处渗出。
它们不是垃圾。
是记忆。
是被系统吞噬、无法结算的怨气。
它们汇聚成一个人形。
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
背微驼。
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那是年轻时的父亲。
或者说,是父亲留在系统深处的残影。
“因为这是最优解。”
父亲的声音响起。
没有感情。
像机器朗读。
任默愣住了。
最优解?
在这个充满谎言和剥削的城市里,亲情竟然可以被量化为“最优解”?
“你看不到吗?”
父亲残影抬起手。
指向任默身后的虚空。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门。
门上刻着B-4区主干道的图纸。
“如果你出生在一个正常的家庭,你需要支付多少工时?”
父亲问。
任默沉默。
他不知道。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自己生来就在下水道。
生来就要偿还债务。
“普通家庭的平均寿命是75年。”
父亲继续说。
语气冰冷。
像在宣读一份工程报告。
“而你,任默。你的基因里有缺陷。你的神经系统天生对高压敏感。如果不通过‘工时置换’来强化你的抗压阈值,你在18岁就会崩溃。”
任默感到一阵寒意。
虽然他已经没有了体温。
“所以我签了字。”
父亲说。
“我把我的寿命,折现成了你的‘天赋’。我把我的痛苦,分摊成了你的‘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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