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晕在长条餐桌的玻璃面上投下冷硬的倒影。
许知微坐在主位左侧，指尖轻轻摩挲着骨瓷杯沿。
杯中的冰块已经化了一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这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包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姜老爷子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份烫金的文件。
那是《婚前协议》的附件。
其中第7条，“优先股回购条款”，被用红笔重重圈出。
这一行字，像是一道催命符，悬在姜怀瑾和姜婉清的头顶。
“知微，”姜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与疲惫，“把东西交出来。”
他没有看许知微，目光落在姜怀瑾苍白的脸上。
姜怀瑾低着头，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溃败。
他不敢看许知微的眼睛。
因为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他熟悉的温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冰冷的审视。
“爷爷，”许知微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您说的‘东西’，是指那份证明姜婉清小姐挪用公款供养私生女的银行流水，还是指……”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还是指，姜怀瑾先生试图销毁原始凭证的证据？”
这句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姜婉清手中的银叉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秘密，那个被精心掩埋在瑞士账户深处的秘密，竟然就这样被摆在了台面上。
而始作俑者，正是她一直视为垫脚石的许知微。
“你疯了！”姜婉清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刺耳，“这是家丑！你想让姜家成为上海滩的笑柄吗？”
“家丑不可外扬，是姜家的规矩。”
许知微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但如果是毒药呢？堂姐，你的优先股来源不合法，你的身份是个幌子，而你肚子里的孩子……”
她没有说完。
只是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
纸张边缘锋利，割破了她的指尖，渗出一滴血珠。
那滴血落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那是姜怀瑾亲笔签名的补充协议备份。
也是“优先股回购条款”生效的最终铁证。
第一章里，它被轻描淡写地提及；第二章里，许知微发现了其中的漏洞；第三章里，她伪造了这份补充协议；第四章里，姜怀瑾试图销毁原件；第五章里，她亮出了备份；而现在，第六章，条款生效，股权易主。
这一格，落在了许知微手中的这张纸上。
“爷爷，”许知微站起身，动作优雅而决绝，“姜家的控制权，我不争了。”
姜老爷子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争了。”
许知微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推向姜老爷子面前。
“但我也不打算再当这个准儿媳。”
她看向姜怀瑾，眼神中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彻底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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