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滴答声像是一把钝刀，在死寂的抢救室里来回切割。
心率：三十。
血压：测不出。
瞳孔：散大。
崔明远站在玻璃门外，白大褂的一角被走廊穿堂风掀起。他没有进来，只是抱着双臂，眼神里那种轻蔑已经凝固成了某种近乎残忍的期待。他在等。等廖三证明自己是疯子，或者等陈阿婆彻底断气，好让他名正言顺地盖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时间还剩两分钟。”
廖三没有抬头。
他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报时，又像是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书。
他左手捏着一把修表用的尖头镊子。
镊子的尖端，夹着一根比发丝还要细的东西。
那是一根游丝。
瑞士进口，高碳钢打磨，曾经盘踞在一块百达翡丽的机芯深处，维持着精密的律动。此刻，它沾着陈阿婆的血，微微颤动着，像是一条苏醒的蛇。
这是第六章留下的那一截。
另一截在崔明远手里，被他试图销毁却最终吞入腹中。而这一截，留在了陈阿婆的体内，成为了那个无法解释的“永久印记”。
现在，廖三要做的，是让这两截断裂的命运重新咬合。
“让开。”
小周护士挡在前面，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
“廖师傅，崔医生说了……”
“让开。”
廖三重复了一遍。
还是那两个词。
但这次，小周退后了一步。
她不是怕廖三，她是怕那股从廖三身上散发出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常年与死亡博弈的人特有的气场，冷硬，锋利，不容置疑。
廖三绕过她，走到病床边。
陈阿婆躺在洁白的床单上，胸口毫无起伏。她的脸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紫色，嘴角还残留着刚才挣扎时的白沫。
就在十分钟前，她醒了。
或者说，她的意识短暂地回笼了一秒。
在那一秒里，她感觉到了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游走，冰冷，尖锐，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恶意。她尖叫，她抓挠，她指着廖三的鼻子说：“你要杀我！我要报警！”
然后，心室颤动。
心脏罢工。
现代医学宣布死亡倒计时。
但廖三知道，那不是死亡。
那是排斥。
是凡人的肉体对古老技艺的本能恐惧。
游丝刺入穴位，强行连接神经系统，就像给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强行接入高压电。如果控制不好，电流会烧毁线路；如果时机不对，火花会引发爆炸。
陈阿婆的潜意识在抗拒。
她在害怕体内的异物。
这种恐惧，正在加速她的心跳停止。
必须压制。
用更强烈的刺激，覆盖本能的恐惧。
廖三放下镊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
刀刃很短，只有三厘米，磨得雪亮。
这是修表匠常用的工具，用来撬开表壳的后盖。
现在，它对准了廖三的左手小指。
小指。
最不起眼的手指。
却是他多年修表生涯中，感知力最敏锐的一根手指。
剪掉指甲盖，意味着切断指尖神经末梢与外界的最后一点细腻联系。
这意味着，他再也无法通过触觉感知到微米级别的误差。
对于一个修表师来说，这等同于自废武功。
但对于一个中医传人来说，这是以血为引，以痛为药。
咔嚓。
一声脆响。
指甲盖脱落。
鲜血涌出。
鲜红，温热，带着浓烈的铁锈味。
廖三面无表情地将手指按在一个瓷碗里。
碗里盛着黑色的药汤。
那是他用朱砂、雄黄和几味猛药熬制的汤剂。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与药汤混合，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却又充满生机的味道。
“你在干什么？”
崔明远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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