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暴雨前的低压像一块湿透的厚棉被，死死捂住了整条老街。
空气里的湿度达到了饱和，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潮气。
廖默坐在工作台前，背挺得笔直。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鼻血干涸在嘴角，留下一道褐色的痕迹。
但那双眼睛，却比刚才更加幽深。
那块银壳怀表，静静地躺在黑色的天鹅绒垫子上。
秒针已经走过了十二点零一分。
它不再颤抖，不再滞涩。
那种属于机械生命的律动，如同精密的心跳，稳定而冷酷。
滴答。
滴答。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铺子里，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人的耳膜上。
柳敬亭站在桌对面。
他手里的铜质放大镜已经放下了。
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挑剔和冷漠。
此刻，那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甚至……是一丝恐惧。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柳敬亭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没有看廖默，而是盯着那块表。
仿佛那是某种会咬人的野兽。
“指针走动正常。”
廖默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体检报告。
“误差控制在每日三秒以内。游丝张力平衡，擒纵叉咬合深度完美。”
他说得很短。
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邀功的意思。
就像在完成一次常规的维修，而不是刚刚用内力强行扭转了一台停摆十年的精密仪器。
柳敬亭冷笑了一声。
“完美？”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桌面。
“廖师傅，你知不知道，在这行里，‘完美’是最不值钱的词。”
“只有‘真实’，才值钱。”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块表，是我父亲留下的遗物。”
“十年前，它在某个雨夜突然停摆。我找遍了全城的顶尖钟表师，甚至请到了瑞士的专家，都没能修好。”
“他们说，这是机芯内部发生了不可逆的金属疲劳，或者是某种罕见的润滑剂失效。”
“但我知道，不是这样。”
柳敬亭的手指按在了表壳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指尖传导过来。
“因为在我父亲去世的前一晚，我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同样的频率，同样的节奏。”
“就像……有人在故意让它停下来。”
廖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
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墙上的老式挂钟。
“离整点还有三分钟。”
“如果你要验证，就等它报时。”
柳敬亭愣了一下。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报时？你以为这是玩具？”
“这可是古董，是艺术品。它的报时机制，早在几十年前就被人为破坏了。”
“除非你能修复那个音簧，否则它就算走再久，也发不出声音。”
“而且，”柳敬亭凑近了一些，身上的古龙水味混合着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外面雷声那么大，就算它真响了，你也听不见。”
他在赌。
赌廖默只是在虚张声势。
赌这块表根本不可能发出声音。
赌廖默为了拿到定金，不敢提出任何额外的要求。
阿婆端着一碗凉茶，颤巍巍地走到门口。
她看了一眼屋内的气氛，又看了一眼窗外翻滚的黑云。
“哎哟，这鬼天气，怕是要下大暴雨咯。”
“小廖啊，要不先喝口茶歇歇？我看你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廖默没理她。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道陈年的旧伤，隐隐作痛。
刚才那一瞬间的内力爆发，虽然让游丝重新获得了生命，但也透支了他原本就不多的真气储备。
现在，他的丹田位置空荡荡的，像是一个漏风的破洞。
但他不能退。
退了，铺子保不住。
退了，真相就会被永远掩埋。
“柳先生。”
廖默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你说，它发不出声音。”
“那你敢打赌吗？”
柳敬亭眯起了眼睛。
“赌什么？”
“如果它能响，”廖默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我要你签那份图纸的转让协议。并且，当场支付五万元定金。”
“如果它不响，”廖默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我不只要赔偿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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