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机油味，混合着窗外暴雨将至的潮湿土腥气。
工作台上的无影灯投下冷白的光斑，将那块银壳怀表笼罩其中。
秒针依然死死卡在十二点位置，纹丝不动，像是一块凝固的时间标本。
廖默坐在高脚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悬停在工具盘上方。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连胸口的起伏都几乎不可察觉。
这是他在等待时机。
柳敬亭站在一旁，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挑剔而冷漠。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铜质放大镜，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廖默的耐心。
“廖师傅，”柳敬亭开口，声音缓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试探，“听说你修表只靠手感？不用显微镜，也不用电子校时仪？”
廖默没有抬头，目光锁定在镊子尖端那枚细小的零件上。
“手稳，心静。”
他的回答简短，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
“那就好。”柳敬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毕竟，这块表的主人曾是一位传奇大师。十年前，‘鬼手’陈伯试图修复它，结果失败了。机芯报废，人也不见踪影。”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轻轻拍在工作台上。
那是一份十年前的维修记录。
“我想看看，你是能重现奇迹，还是重蹈覆辙。”
廖默的指尖微微一顿。
陈伯。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他记忆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但他面上毫无波澜，只是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夹住镊子，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一枚比发丝还细的金属片。
那是擒纵叉。
它是机械心脏的瓣膜，负责将摆轮的能量转化为指针的动力。
安装它，需要绝对的精准，以及……对金属应力分布的极致感知。
廖默深吸一口气，内力顺着经脉缓缓流向指尖。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十年前那场事故后，他的身体成了容器，装满了无法言说的力量。
此刻，这股力量在他指尖凝聚，变得细腻如丝。
他将擒纵叉缓缓靠近槽位。
肉眼可见的，空气中的尘埃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围绕着镊子尖端形成微小的漩涡。
这不是幻觉。
这是内力外放形成的微观力场。
就在擒纵叉即将嵌入的一瞬间，廖默停住了。
他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阻力。
不是机械结构的阻碍，而是金属内部的应力。
十年前，那个叫陈伯的人，强行安装时留下了划痕。
那些划痕改变了金属原本的张力分布，导致标准的安装手法根本无法贴合。
如果强行推进，游丝必断。
柳敬亭注意到了廖默的停顿。
“怎么？怕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如果你不行，现在退出，我还给你留条活路。否则，双倍赔偿，滚出这一行。”
廖默依旧沉默。
他的眼睛眯起，瞳孔中倒映着擒纵叉的微光。
他在思考。
不是用脑子，而是用手感。
十年的经验，加上这十年来与内力共处的直觉，告诉他有一条路。
一条违背常理的路。
他调整了手腕的角度，偏离了标准图纸上的三十度。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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