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修表铺玻璃窗上的巨响，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着耳膜。
隔壁花店传来的第一声沉闷倒地声，被雨声吞没了一半。
但褚先生听清了。
那是心脏骤停时，血液撞击胸腔的最后一声回响。
现在，一切归于死寂。
只有操作台上，那盏昏黄的台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嘶鸣。
苏婉躺在临时拼凑的手术台上，脸色灰败如纸。
她的瞳孔已经扩散，嘴角还残留着白沫和血迹。
左手的三根手指神经坏死，痛感顺着手臂蔓延至肩膀。
褚先生没有理会疼痛。
他盯着镊子尖端。
那里夹着一段比发丝还细的金属——蓝钢游丝。
这是从一块百达翡丽机芯里拆出来的核心部件。
它曾经控制着时间的精准跳动。
现在，它要控制一个人的生死。
“心率，零。”
褚先生低声报数。
语气平稳，像是在读一份过期的维修说明书。
他没有犹豫。
手腕微抖，镊子尖端精准刺入苏婉膻中穴下方两寸。
金属入肉的声音极轻，像是针尖划过丝绸。
游丝在皮下微微颤动，释放出微弱的生物电脉冲。
一秒。
两秒。
三秒。
监护仪上那条平直的绿线，突然跳动了一下。
微弱，但真实。
“心率，四十二。”
褚先生松开镊子。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
左手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但他必须保持清醒。
因为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拖沓，带着雨水溅起的泥点。
是老陈？
不。
这脚步声更急躁，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是田老板的人。
褚先生迅速扫视四周。
手术台旁散落着沾血的纱布、空了的肾上腺素针管，以及那把刚刚用过的手术刀。
如果让田老板看到这些，苏婉必死无疑。
更重要的是，游丝的秘密不能暴露。
一旦游丝流入外界，或者被田老板发现它的来源，后果不堪设想。
褚先生抓起那把沾血的手术刀和几块沾有血迹的纱布。
他走到水槽边，拧开下水道阀门。
水流湍急，带着漩涡。
他将杂物扔进去。
看着它们被冲走，消失在水流的黑暗中。
接着，他拿起酒精棉片，疯狂擦拭双手。
尽管左手已经麻木，但他依然强迫自己完成每一个动作。
擦手。
清理台面。
熄灭台灯。
只留下一盏应急灯，发出幽暗的红光。
做完这一切，距离敲门声响起，还有三十秒。
褚先生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频率。
他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
两个黑影站在门口。
一个是田老板。
另一个是阿毛。
田老板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那是过期的保险受益人变更协议。
他在等一个结果。
一个苏婉死亡的结果。
而阿毛站在他身后，眼神游离，偶尔瞥向巷子的深处。
他在害怕。
也在期待。
期待拿到佣金，去澳门翻本。
“砰！砰！砰！”
敲门声骤然响起。
急促，粗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田老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油腻且威胁。
“褚老板，别装死了。我听到里面有动静。”
褚先生没有回答。
他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块抹布，盖住苏婉的脸。
只露出胸口起伏的痕迹。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修表师。
而不是一个刚刚进行过非法手术的医生。
他打开门。
走廊里的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田老板站在门口，浑身湿透。
他的目光锐利，像鹰一样扫视着屋内。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