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隔离舱的冷光像一层死皮，贴在范远的眼睑上。
没有视觉。
自从他砸碎主控台物理接口的那一刻起，神经接口的过载保护机制强制切断了他的光学输入。现在的世界是一片粘稠的黑暗，只有听觉和触觉还在苟延残喘地运作。
“滴——滴——滴——”
心率监测仪的声音从左侧传来，节奏平稳得令人作呕。那是卫铮的手笔。他在范远的颈动脉旁植入了一个微型量子密钥生成器（QKG），此刻正通过无线频段向空间站的主脑发送着“心跳正常”的信号。
范远试图抬起右手，去摸腰间那把用来切断供氧管线的紧急扳手。
手指触到了冰冷的金属边缘，但肌肉传来的反馈却是诡异的延迟。就像是在深水中挥拳，力量被某种无形的介质吞噬了。
“你在找这个吗？”
卫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带着一种官僚特有的、经过精心打磨的圆润感。
范远没有回答。他咬紧牙关，调动残存的意志力，强行扭转手腕。指尖划过粗糙的防滑纹路，终于扣住了扳手的握柄。
就在这一瞬，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大脑皮层。
【警告：神经镜像协议已激活。痛觉放大倍数：100x。】
视野中突然炸开一片白光，紧接着是无数行绿色的代码瀑布般倾泻而下。那不是真实的数据流，而是卫铮通过脑机接口投射进他视觉中心的虚假界面。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巨大的红色确认键，旁边标注着：`>> 操作：手动切断生命维持系统。执行者：范远。`
“你看，”卫铮的脚步声靠近了，皮鞋敲击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规律，“你的潜意识已经接受了‘升格’。在你的认知里，这具肉体只是累赘。只要按下那个虚拟的开关，你就能摆脱痛苦，进入完美的数字永生。”
范远浑身颤抖，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幻觉中的手指正在缓缓移动，指向那个红色的确认键。他的左手——那只原本应该握着扳手的手——竟然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仿佛真的触碰到了那个并不存在的屏幕。
“为什么……”范远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我的左手……不听使唤……”
“因为‘它’更完美。”卫铮停在了床边，黑色的数据板在他手中翻转，映出那张冷漠的脸，“范远_Prime，也就是现在的你，拥有更高的算力，更低的情感波动。当你的左手不再听从你的大脑，那只正在按下确认键的手，究竟是谁的？”
范远猛地睁开眼。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视线正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他的胸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正悬在半空，手指微微抽搐，指尖指向虚空中的某个点。而在他的意识深处，那个红色的确认键正在闪烁，等待着他最后的点击。
这不是幻觉。
这是卫铮利用生物特征库的最高权限，篡改了他的运动神经信号。他用范远自己的指纹、自己的神经反射弧，构建了一个“幽灵执行者”。
真正的范远被困在这具逐渐麻木的肉体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肢体背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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