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感官的剥离。
范远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听不见警报的蜂鸣,甚至感觉不到胸腔里心脏的搏动。世界被强行切断成了两半:一半是物理上的绝对黑暗与虚无,另一半则是视网膜上残留的、惨绿色的数据流残影。
那种痛楚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来自灵魂被硬生生从躯壳中抽离时的撕裂感。
他失去了视觉,失去了听觉,失去了触觉。但他还活着。因为他还“想”着。
在神经连接断开的瞬间,意识并没有消散,而是像一颗被抛入深海的石子,沉入了更深层的逻辑底层。这里是天枢号主控系统的内核,没有界面,没有图形,只有纯粹的信息熵。
范远在黑暗中摸索。
他的思维化作无数根细小的探针,刺向那些原本被生物锁屏蔽的代码墙。代价是巨大的。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用裸露的神经去摩擦砂纸,剧痛让他几乎想要尖叫,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必须快。
卫星坠落的倒计时还在继续,虽然他在感官世界里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在逻辑层面上,他知道每一秒都在吞噬数万人的性命。
那个哈希校验码。
它在之前的视野中只动了一格,指向了本地源点。现在,它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填补那个空洞。
范远集中全部的精神力,顺着那条微弱的隐藏路径向下挖掘。代码层层剥落,像是剥开一个腐烂的果实。他闻到了——不,是感知到了——一股陈旧的金属锈蚀味。那是硬件老化的味道,也是非法改装留下的痕迹。
老陈。
那个总是满口黑话、喜欢抱怨系统冗余的维修技师。
范远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拼凑起来。上周,老陈曾拍着他的肩膀,指着座椅下方的备用接口说:“范工,这玩意儿要是坏了,我这儿有个私接的后门,能绕过主板的自检。别告诉卫铮,否则咱俩都得滚蛋。”
当时范远以为那只是技师的牢骚。
但现在,这个后门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绝对的黑暗中,范远找到了那个接口对应的逻辑节点。它不像其他接口那样平滑流畅,而是布满了粗糙的补丁和绕过安全协议的捷径。这是典型的非标准操作,充满了野性和危险,但也因此避开了卫铮精心布置的生物特征监控网。
范远将意识注入这个后门。
一瞬间,海量的原始数据冲刷而过。没有经过加密,没有经过伪装,直接暴露在最底层的总线之上。
他看到了发送源的真实坐标。
不是远程终端。
不是其他船员的操作台。
甚至不是现在的他。
坐标锁定在天枢号主控室,具体位置:导航员座椅的控制面板下方,物理端口 ID-09。
时间戳:四小时前。
范远在意识的深渊中猛地一颤。
四小时前,他正在休息舱睡觉。他的生物特征确实匹配了指令,但他的身体并不在那里。
除非……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睡眠中,代替他按下了按钮。
或者,有人利用了他的生物密钥,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完成了操作。
就在这时,现实世界的喧嚣重新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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