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电源的红光像凝固的血，粘稠地铺在控制室的金属地板上。
陈默的视野开始发黑。缺氧让他的指尖麻木，呼吸面罩内凝结的水雾遮挡了视线，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粗糙的沙砾。肺部的灼烧感顺着气管蔓延，提醒着他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你疯了……”赵主管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空洞而遥远，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音，“切断主电源意味着维生系统离线。你的氧气储备……只剩不到四十分钟。”
陈默没有回答。他靠在冰冷的控制台边缘，手指死死扣住边缘的缝隙，指节泛白。他在计算。
压力传感器归零。氧气流量计异常。
这两个数据是矛盾的。如果泄漏发生在主循环管道，压力下降必然伴随流量激增。但现在，代表压力的数值彻底死寂，而代表消耗的数值却在疯狂跳动。
这意味着，泄漏点不在主回路。
它在主回路的“影子”里。
陈默强迫自己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但他必须动。他摸索着头灯开关，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那条狭窄的维修通道入口。那里通向物理层，通向那些被软件屏蔽、被代码隐藏的真实世界。
通往维修通道的电子门紧闭着。红色的指示灯闪烁着，显示“生物密钥验证失败”。
这是赵主管的手笔。他锁死了外部控制权，也锁死了这条通往真相的物理路径。
陈默走到门前，从工具腰带上抽出高压剪钳。金属夹口咬合在门锁的电路接口上。
“住手！”赵主管扑过来，试图抓住陈默的肩膀，“那是安全协议！剪断线路会触发全船警报，你会被当作恐怖分子处理！”
陈默侧身避开，动作迟缓却精准。他手腕一抖，高压电流瞬间击穿绝缘层。
滋——
火花飞溅，门锁内部的电路板发出焦糊味。电子锁的红灯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机械闩栓弹开的咔哒声。
门开了。
陈默跨入门缝，身后的气压差让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将赵主管绝望的呼喊隔绝在外。
通道里弥漫着机油和臭氧混合的味道。头灯的光束扫过墙壁，上面布满了冷凝水珠，沿着生锈的螺栓缓缓滑落。这里是飞船的血管深处，冰冷、潮湿，充满了被遗忘的污垢。
陈默低头看腕上的终端。氧气剩余量：38%。
时间不多了。
他沿着通道向前爬行。这里空间极度狭窄，头顶只有三十厘米的净空。他必须趴在地上，用膝盖和手肘推动身体前行。每移动一米，肺部就收缩一分。
前方出现了第一个节点：零号阀。
第一章里，它卡在关闭位置，像一只闭死的眼睛。现在，它依然在那里，但状态已经改变。
陈默爬到阀门下方。头灯的光束聚焦在那个巨大的金属装置上。阀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油污，那是密封圈失效后渗出的润滑脂与灰尘混合物。
他伸出手，触摸阀体。
烫的。
陈默的手指僵在半空。
深空货运船的底层维修区，环境温度恒定在零下二十度。即便是在主电源切断后的余热期，金属外壳也不可能在几分钟内升温到这种程度。除非……内部有持续的能量释放。
或者，有气体在高速摩擦。
陈默咽下一口带铁锈味的唾沫。他想起那个被隐藏的注释：*替换密封件批次#7，耐压等级降级。*
劣质密封件在高温高压下会发生热分解。分解产生的气体不仅泄漏，还会产生热量。
但为什么压力传感器显示为零？
陈默闭上眼睛，调动仅存的清醒意识构建模型。
压力传感器采样管连接在主循环管道的侧面。如果泄漏点位于采样管的“上游”，且泄漏速度极快，那么泄漏点附近的压力会骤降。但是，如果泄漏点位于采样管的“下游”，或者更准确地说，如果泄漏导致了一个局部真空区的形成，采样管吸入的是经过减压后的气体……
不对。
陈默猛地睁开眼，盯着零号阀后方那根细如发丝的透明采样管。
那根管子连接着零号阀的背压腔。
如果零号阀卡死在关闭位置，背压腔内的气体无法排出。随着微量泄漏，背压腔内的压力会逐渐升高。这个升高的压力通过采样管反向传导给主系统的压力传感器。
所以，主系统看到的“正常压力”，其实是背压腔里的“假象”。
而真正的泄漏，发生在背压腔与检修夹层之间的缝隙里。那里的气体直接逸散，不经过主流量计的主路，而是绕过了检测核心，进入了那个被遗忘的空间。
这就是矛盾的来源。
主压力表看到的是背压腔的虚假高压。
氧气流量计检测到的是绕过检测核心的真实流失。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真相就在眼前，清晰得令人窒息。
他伸出颤抖的手，握住零号阀的手轮。
手轮很冷，但阀体是热的。这种温差让他感到恶心。
他用力转动。
纹丝不动。
之前的尝试失败了。现在，在断电状态下，电磁锁已经解除，但机械结构的磨损让摩擦力变得巨大。
陈默深吸一口气，尽管空气稀薄得让人痛苦。他将全身的重量压在手臂上，肩膀抵住阀体，脚蹬在对面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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