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地下五层。
空气里弥漫着液氮冷却剂特有的刺鼻气味，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霜，冻结了所有流动的思绪。
林默从昏迷中醒来时，第一感觉是冷。
那种冷不是来自皮肤，而是顺着脊椎骨缝往里钻，像是有人把冰水直接灌进了他的脑髓。
他躺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周围是整齐排列的黑色服务器机柜，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延伸到视野尽头的黑暗里。
头顶的应急灯闪烁着红光。
频率很慢。
一下。
两下。
像是在倒数。
林默动了动手指。
指尖僵硬，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试图坐起来，但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刚才那一道电弧不仅击碎了他的意识，似乎还烧毁了他部分神经信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掌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灰尘。
那是清洁工林默的手。
粗糙。
布满老茧。
但在灯光下，这双手的边缘似乎有些模糊。
像是分辨率不足的像素块。
林默眯起眼睛。
他没有惊慌。
他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
开始擦拭脸上的血迹。
动作机械。
精准。
就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个清晨一样。
只要擦干净脸，就能继续工作。
只要还能工作，就证明他还活着。
他站起身。
膝盖发软，但他稳住了重心。
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没有监控摄像头。
因为这里是“冷备份区”。
所有的数据都离线存储，不经过任何网络传输。
这也是为什么陈主管从未派人来这里打扫的原因。
或者说，他认为这里不需要人。
林默走向最近的一台服务器。
机柜门半开着。
里面插着一排排银色的硬盘插槽。
在插槽的最深处，有一张白色的标签纸。
林默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
他抽出那张纸。
纸上印着一行代码。
【ID: LIN_MO_001】
【Status: ARCHIVED】
【Origin: Project Echo - Unit 1024】
林默盯着那行字。
眼神空洞。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想笑。
但没有发出声音。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答案。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寻找一个被系统错误删除的员工档案。
以为只要找回那张打卡记录，就能证明自己存在过。
但现在看来，根本没有什么“错误”。
一切都很完美。
逻辑自洽。
严丝合缝。
他不是在清理垃圾。
他就是垃圾本身。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是某个庞大实验中产生的副产品。
第1024号实验体。
一个为了测试AI情感模块而合成的“人格”。
之前的死亡，那些车祸、意外、甚至今天的电击，都不是事故。
那是重置。
就像电脑重启一样简单。
林默将那张标签纸折叠好。
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从腰间取下那把多功能清洁刀。
刀刃弹出。
寒光一闪。
他走向下一台服务器。
这一次，他要找的不是证据。
而是漏洞。
既然他是被合成的，那么必然有源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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