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地下三层的水泥穹顶上,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
汪默靠在冰冷的服务器机柜旁。
汗水混着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
但他不敢眨眼。
视网膜投影上,红色的警告框正在疯狂闪烁。
【权限锁定倒计时:03:12】
【水位上涨速率:0.5米/小时】
【异常停留判定:已确认】
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第404号废弃区清洁规程》。
纸张已经被污水浸透,边缘发白,墨迹晕染。
但在核心条款那一栏,依然清晰可见一行黑体字:
【规则更新:允许错误存在。】
这是阮锋崩溃后留下的唯一痕迹。
也是汪默此刻唯一的护身符。
或者说,诱饵。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旁边的终端屏幕亮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图标。
阮锋那个标志性的黑色文件夹。
现在,它被汪默通过林远的芯片卡,反向入侵到了自己的本地缓存里。
进度条缓慢爬行。
10%... 30%...
汪默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他没有删除那段音频。
也没有重启系统。
他在改写逻辑。
将“清理汪默”的目标参数,替换为“系统自检异常”。
这是一个危险的赌博。
如果阮锋的安保协议足够强硬,这个替换会直接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
但如果……
只要有一毫秒的延迟。
只要那该死的官僚主义逻辑链出现一丝卡顿。
他就赢了。
“汪默。”
广播里传来阮锋的声音。
不再是之前的颤抖和绝望。
而是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傲慢与冰冷。
“你以为改几个参数就能骗过系统?”
“《员工手册》第三条,第七款。”
“任何未授权的数据篡改,视为对秩序的直接挑衅。”
“立即停止操作,双手抱头,跪下。”
汪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
晚上8点47分。
距离水位淹没脚踝,还有15分钟。
距离女儿的治疗费到账,还有……
不,不能想那个。
数据不会同情弱者。
只有生存才是硬指标。
突然,监控画面一阵雪花。
阿秀的画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信号中断】
【设备损毁】
汪默的心沉了下去。
阿秀死了。
或者说,她的终端被摧毁了。
阮锋动用了无人机。
那个藏在通风管道里的隐形猎手。
失去了阿秀,就意味着失去了外部数据中转站。
所有的计算,只能依靠他大脑里那点可怜的本地缓存。
以及那个被称为“清道夫”的AI助手。
“清道夫,分析当前局势。”
汪默在心里默念。
AI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胜率低于4%。”
“建议:放弃抵抗,接受格式化。”
“闭嘴。”
汪默咬着牙。
他需要从阮锋的终端里提取更多的算力。
但阮锋设置了防火墙。
普通的暴力破解根本无效。
必须有一个密钥。
一个阮锋绝对想不到,却又不得不用的密钥。
汪默看向自己沾满污泥的手。
想起三年前失踪的前任主管。
想起垃圾桶里那具穿着高级别制服的尸体。
制服上的编号:739-Alpha。
那是一个被注销的人员档案。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发现了秘密。
而阮锋,是制造秘密的人。
汪默深吸一口气。
他将意识潜入深层记忆区。
那里藏着他最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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