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气罐剩余：四小时十二分。
卫峥靠在第7区中央控制室的金属墙壁上，指尖冰凉。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是氧气泄漏前的典型征兆。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第7区氧气循环阀维护日志》。
封皮已经被冷凝水浸透，变得软塌塌的。
第六章结束时，最后一页那行属于他自己的空白签名依然在那里。
像是一个嘲讽。
也像是一个诅咒。
现在，时间不多了。
赵主管正在门外。
脚步声沉重，带着金属靴底敲击合金地板的回响。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敲在卫峥的心跳上。
“卫工。”
门外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防爆门传来，闷得像是在水底。
“开门。重启程序已经就绪。”
赵主管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得意，只剩下一种被逼迫到绝境的急躁。
“只要重启系统，流量就能恢复正常。”
“你的职位保住了。”
“我也能交差。”
卫峥没有回答。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面罩的滤芯。
过滤效率：85%。
低于安全阈值。
肺部开始隐隐作痛。
缺氧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但他不能停。
他要验证那个假设。
“不要相信流量。”
闵远的便条上写着这句话。
当时卫峥以为这是指数据造假。
但现在，结合伯努利方程和雷诺数，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外部注入源真的存在。
那么主循环系统的压力梯度就会发生扭曲。
正常的层流会变成湍流。
而湍流会产生额外的压降。
这个压降会被系统自动补偿算法掩盖。
表现为“流量正常”。
但实际上，那是用虚假的压力平衡换来的假象。
真正的氧气，正通过非法阀门，从空间站外部的废弃矿道注入。
那里有未经处理的原始大气。
含有微量毒性杂质。
长期吸入会导致神经损伤。
就像闵远死前那样。
卫峥走到控制台前。
屏幕闪烁着红光。
错误代码：E-409。
外部传感器离线。
他必须手动接入旁通阀的数据线。
这需要物理接触。
需要打开控制面板下方的检修口。
那里是高压区。
一旦操作失误，氧气会瞬间喷涌而出。
或者，更糟——被赵主管趁机闯入。
卫峥拔出多功能维修钳。
撬开检修口的螺丝。
扭矩：12牛顿米。
刚好达到松动临界点。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键盘上。
他没有擦拭。
手指颤抖着插入数据线。
接口吻合。
咔哒一声。
清脆，却惊心动魄。
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跳动。
原本平滑正弦波的主流量曲线，突然出现了细微的毛刺。
频率：50赫兹。
振幅：微小。
但在数学模型中，这足以证明异常。
卫峥迅速计算。
根据公式：$Re = \frac{\rho v D}{\mu}$
雷诺数急剧上升。
流体状态由层流转为湍流。
这意味着管道内部存在异物或非法分支。
不是磨损。
是人为改造。
“卫峥！”
门外的吼声变成了砸击声。
砰！砰！砰！
防爆门的锁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赵主管动用了切割器。
火花从门缝下渗出。
“你最好立刻停止那些无意义的调试！”
赵主管的声音透过缝隙钻进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你在篡改证据！”
“如果你不停手，我就把你当成破坏公物的罪人处理！”
卫峥看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红色警告框。
压力值：超标。
温度：升高。
他在赌。
赌赵主管不敢让系统彻底崩溃。
因为一旦爆炸，所有人都得死。
包括赵主管自己。
这就是权力的软肋。
它依赖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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