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区通风管道井的阴影像凝固的沥青，死死裹住卫峥的肺叶。
备用气罐的压力表指针在颤抖，数值：4:00:00。
这不是倒计时，是丧钟。
卫峥贴在冰冷的金属壁上，耳膜鼓噪着血液奔流的声音。缺氧让他的视野边缘泛起黑斑，像是老式显像管电视失去信号时的雪花点。
他必须找到那个“幽灵”。
那个利用闵远账号发送伪造数据的幽灵。
生物识别特征匹配赵主管。
这不仅是权限盗窃，这是物理层面的入侵。
数据可以伪造，但空气不会。
如果氧气泄漏源头被人为篡改，那么赵主管需要的就不是修复系统，而是掩盖真相。
卫峥从工具包里抽出激光测距仪和便携式气体分析仪。
冷凝水顺着管道接缝滴落，砸在他的头盔面罩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里没有风。
或者说，风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了。
伯努利方程在脑海中浮现。
$P + \frac{1}{2}\rho v^2 + \rho gh = C$
在密闭管道中，流速$v$越大，静压$P$越低。
如果有一个隐藏的泄压阀正在向外排放高压氧气，那么该区域的静压会显著低于周围。
卫峥闭上眼，感受气流。
不是用鼻子，是用皮肤。
左侧三米处的空气似乎更稠密一些。
那种“稠密”，是一种压迫感。
就像有人在你耳边轻声低语，却听不见声音。
他睁开眼，举起分析仪。
探头伸入检修格栅的缝隙。
读数跳动。
氧浓度：15.2%。
静压差：-45 Pa。
负值。
这里有泄漏。
而且泄漏量巨大。
卫峥的手指扣住格栅的边缘。
金属锈蚀的痕迹清晰可见。
这不是自然老化。
这是人为破坏后的匆忙封死。
他用力一撬。
螺丝崩飞，打在对面管壁上，弹出一道刺耳的金属尖啸。
格栅松动。
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干燥气流猛地冲出，瞬间抽走了周围本就稀薄的氧气。
卫峥的呼吸骤然急促。
幻觉开始加剧。
他看见闵远站在管道深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背对着他。
闵远的肩膀在颤抖。
“你来了。”
一个声音在脑海响起。
不是听觉，是记忆的回响。
卫峥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一瞬。
“闭嘴。”
他低声说，只说技术参数，“雷诺数超过临界值，湍流已发生。”
他爬进管道。
空间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头顶是错综复杂的管线，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主氧气管道在这里分叉。
一条通向生活区，一条通向……废弃的维护通道。
而在分叉口，安装着一个从未出现在图纸上的阀门。
它的外壳被刻意打磨过，反射着冷冽的光。
阀门的手轮上，刻着一行小字。
《第7区氧气循环阀维护日志》。
卫峥的心脏猛地收缩。
这本日志。
第一章，它显示流量正常但磨损超标。
第二章，卫峥发现签名笔迹与已故同事闵远不符。
第三章，他强行打开阀门，日志被手动篡改了一页。
第四章，日志中夹带的一张手写便条揭示了闵远生前的最后警告。
第五章，日志记录显示闵远在死后仍在操作阀门。
第六章，日志最后一页出现了一个新的、属于卫峥自己的未签名的空白处。
现在，第七章。
日志就挂在这个非法阀门旁边。
一本厚重的皮质封面笔记本，被一根铁丝简单地拴在阀门支架上。
风吹动页面，哗哗作响。
卫峥伸手去拿。
指尖触碰到皮革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从管道滑落。
氧气浓度降至13.8%。
严重缺氧。
世界开始旋转。
他看见赵主管那张扭曲的脸，就在阀门后面。
赵主管正拿着扳手，拧紧这个非法阀门。
“你在找什么？”
赵主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冰冷，戏谑。
“你以为拔掉网线就能阻止我？”
卫峥抓住管道壁，指甲抠进漆皮。
“我在记录真相。”
他说。
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真相救不了你。”
赵主管冷笑，“氧气系统将在五分钟后崩溃。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包括你，包括我。”
不。
卫峥盯着那本日志。
日志的封面上，沾着一抹暗红色的痕迹。
血？
还是锈？
他翻开第一页。
日期：三年前。
内容：常规检查。
签名：Min_Yuan。
但他知道，那是假的。
闵远死于半年前。
这个阀门，是在闵远死后才被安装的。
为了制造“意外泄漏”的假象。
为了掩盖赵主管私自抽取氧气用于其他用途的事实。
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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