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区中央控制室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绝缘皮混合的刺鼻气味。
卫峥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备用气罐的压力表指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红色区域滑落。
剩余时间：3小时42分。
他必须在这之前，解开闵远留下的谜题。
“不要相信流量。”
纸条上的字迹像一道符咒，刻在他的视网膜上。
流量是氧气循环系统的命脉，也是赵主管最关心的指标。
如果流量被篡改，那么所有基于流量的报警和决策，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空中楼阁。
卫峥调出了过去二十四小时的底层数据流。
不是经过过滤的仪表盘读数，而是原始传感器信号。
伯努利方程告诉他，流体流速与压力成反比。
雷诺数决定流动状态是层流还是湍流。
物理定律不会撒谎，撒谎的是读取数据的眼睛。
他启动了一个自编写的逆向解析脚本。
脚本的目标只有一个：复现闵远在死前最后十分钟的操作逻辑。
屏幕上，绿色的代码行如瀑布般刷下。
进度条缓慢推进。
10%... 30%...
卫峥盯着示波器上的波形图。
那是一条极其细微的波动，隐藏在正常的正弦波之下。
如果不仔细看，它就像是一次普通的电磁干扰。
但卫峥知道，那是人为注入的信号。
有人用极短的脉冲，欺骗了流量计的霍尔元件。
当实际流量下降时，系统接收到的信号却是恒定的。
这就是“幽灵流量”。
60%... 85%...
突然，控制室厚重的防爆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
有人在试图强行开门。
卫峥的手指没有停。
95%... 100%。
解析完成。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检测到未授权远程指令注入源】
【来源IP：第7区本地终端】
【操作者ID：Min_Yuan_04】
卫峥的瞳孔微微收缩。
Min_Yuan_04。
这是闵远的工程师账号。
但闵远已经死了三天。
他的生物识别密钥，应该被封存在安保部的保险柜里。
除非……
有人复制了它。
或者，有人根本不需要密钥。
“卫峥！你在干什么？”
防爆门终于被暴力破开。
赵主管踉跄着冲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份皱巴巴的文件。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眼神中透着疯狂的焦虑。
“立刻停止操作！”
赵主管大步走到控制台前，伸手就要去拔电源插头。
卫峥侧身避开，一把抓住了赵主管的手腕。
“放手。”
卫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你疯了？重启会导致核心数据库过热！”
赵主管甩开他的手，指着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
“不管里面是什么，立刻关掉它！我要恢复供氧！现在！”
“恢复供氧的基础是真实的数据。”
卫峥松开手，转身面对屏幕。
“现在的供氧是假的。如果你强行重启，管道内的压力失衡会引发连锁爆炸。”
“闭嘴！”赵主管咆哮道，唾沫星子飞溅，“我只关心我的职位！我只关心能不能活下去！”
他抓起桌上的通讯器，对着话筒大喊。
“林技师！切断第7区所有非必要的电力供应！包括主控台！”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林技师犹豫不决的声音。
“主……主管，可是卫工说……”
“执行命令！”赵主管怒吼。
卫峥冷笑一声。
“没用的。我已经切断了外部网络接入。你现在只能在这里看着我。”
他指了指屏幕。
“看清楚了，赵主管。这才是闵远真正想让你看到的真相。”
屏幕上，一段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画面有些抖动，显然是手持摄像机拍摄的。
背景是昏暗的第7区机房。
闵远那张疲惫的脸出现在镜头前。
他的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意。
“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深潜者’计划已经失控了。”
闵远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喘息。
“流量读数被修改了。不是为了省电，也不是为了故障。”
“是为了掩盖泄漏。”
“泄漏的不是氧气。”
“是数据。”
画面切换。
镜头对准了一根粗大的黑色线缆。
那根线缆连接着氧气循环阀的主控模块，另一端却延伸进了一个不该存在的接口。
那个接口通向第9层实验室。
“冷却介质需求量，800升每天。”
闵远举起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服务器需要液氧冷却。而生活区的备用氧，成了他们的燃料。”
“我试图关闭阀门，但权限被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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