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温系统的嗡鸣声像是一把钝刀，在秦野的耳膜上反复切割。
他坐在显微镜前，呼吸被刻意压低到每分钟四次。
这是他在校准伺服电机时的习惯频率。
在这个瞬间，世界只剩下目镜里那个放大了五百倍的金属截面。
那块膝关节护板的内侧，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镜面光泽。
这种光泽不是抛光机留下的，而是高速切削后产生的瞬时高温熔蚀。
秦野伸出镊子，轻轻拨动护板边缘的一粒微尘。
灰尘没有掉落，而是悬浮在半空，随即被静电吸附。
“摩擦系数不对。”
他低声说道，声音冷硬，像是两块钛合金板块相互撞击。
如果是机器自动铣削，进刀角度必须保持恒定。
但眼前的轨迹，在第三毫米处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停顿。
那个停顿只有零点零三秒。
对于人类操作者来说，这是一次呼吸的间隙。
对于自动化机床来说，这是程序报错后的紧急制动。
秦野拿起一支高倍放大镜，沿着磨损轨迹逆向追溯。
轨迹的起点杂乱无章，像是某种暴力拆解的痕迹。
但随着深入，线条开始变得平滑、对称。
这种对称性完美得令人作呕。
就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直线。
“机器做不到这种‘有意识的’平滑。”
秦野自言自语。
真正的数控机床会有微米级的抖动，那是主轴轴承的物理极限。
但这里的轨迹，没有任何抖动。
这意味着，操作者拥有比标准机床更稳定的支撑，或者……
他的手腕稳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秦野放下工具，从抽屉里取出一套不同角度的比对样板。
他将样板覆盖在屏幕上的图像上。
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二。
剩余百分之八的偏差，来自于刀具本身的磨损。
他调出废料区的数据库，输入了这组参数。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了三个结果。
都不是外骨骼维修常用的标准铣刀。
其中一个，匹配度最高。
名称：微型平头铲刀。
规格：0.5毫米刃口，特种钴钢材质。
用途：电子元件去胶，或精密缝隙清理。
秦野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种工具通常出现在黑市，用来处理那些不能留下指纹的赃物。
因为它不会在金属表面留下螺旋状的切削纹。
它只会留下平行的、笔直的划痕。
这就是为什么这块护板看起来像是被“擦”坏的，而不是被“切”坏的。
这是一种物理伪造。
有人用一把小刀，手动刮掉了原本应该存在的加固肋条。
然后，为了掩盖这个事实，又用另一把更锋利的刀，强行打磨出了新的轮廓。
双重加工。
第一次是为了破坏。
第二次是为了伪装。
秦野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